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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奇怪的殿下(第1/2页)
几名内侍与老妈子一路追来，急得连声音都变了：“忠王殿下，称呼错不得，王爷此时只怕已经歇下，您还是随奴婢回去罢！”
“我不回去，外头有黑影，有人要害我！”
赵与芮听出是赵禥的声音，再想到方才那一声“爹”，脸色登时变了。
他侧耳听了听，低声道：“忠王前两日在宫中受了惊，官家准他回府将养几日，随行的却有宫里内侍，你且到屏风后避一避。”
叶无忌知道此时不宜叫旁人撞见，当即闪身，隐在书架旁的一座紫檀屏风之后。
他才站定，书房的门已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一个锦袍青年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
那青年衣襟散乱，头上软帽歪向一旁，进门时还绊了一跤，扶住门框才不曾跌倒。
叶无忌从屏风缝中望去，心知此人便是赵与芮的亲生儿子、如今出继官家的忠王赵禥。
赵禥年已二十，脸色却透着一层病黄，此刻满面惊惶，不住回头张望，仿佛门外真有什么凶恶之物追来。
他本是福王府中黄氏所生，自幼体弱，学语行走也比常人迟些，赵与芮为此不知延请过多少医者。
府中曾有传言，说黄氏怀胎之时遭人暗算，误服了伤胎的药物，只是这等内宅隐事，除了当事之人，旁人究竟难知底细。
赵昀膝下无子，将赵禥选入宫中教养，后来又封了忠王，朝野上下都知道，这位皇子日后多半要承继大统。
也正因如此，他的一言一行，便不再只是福王府里的家事。
“爹……皇叔，屋里有鬼，方才还打雷，有人要抓我！”
赵禥奔到案前，双手紧紧扯住赵与芮的衣袖，慌乱间碰翻了笔架，又将一方砚台带落在地。
墨汁溅上袍角，赵与芮也顾不得拂拭，只伸手扶住了他。
追进来的两名内侍与一个老妈子扑通跪倒，连声道：“王爷恕罪，殿下方才梦中惊醒，定要往外头跑，奴婢们劝阻不住！”
赵与芮目光在两名内侍面上一扫，心下又添了几分忧虑。
赵禥既已出继天家，便须以官家为父，私下里偶尔叫错，原也未必便是大事，可若落入有心人耳中，再添上几句挑拨的话，却不知会生出多少波折。
他不敢任由儿子喊下去，只得温言道：“殿下又做噩梦了，本王是你皇叔，这里是王府，门外有人守着，谁也伤你不得。”
赵禥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袖，眼睛却盯住窗外，颤声道：“那里有人，他躲在树后，我瞧见了！”
赵与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窗纸上枝影微摇，哪里有什么人影。
他向那老妈子使了个眼色，道：“去将窗子掩严，再添一盏灯来。”
那老妈子刚要起身，赵禥忽然大叫：“不许过去，他要进来了！”
他松开赵与芮，伸手便向案上抓去，几卷书册顷刻间被掷在地上。
赵与芮想去拦他，又怕拉扯之间伤了他，只得挡在案角，口中不住劝慰。
赵禥却越发惊惶，胸口起伏甚急，原本病黄的脸上也泛起一片潮红。
叶无忌在屏风后瞧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他随师习医，又常与苏晚棠参究方书，见赵禥惊悸喘促、神思昏乱，便知他此刻心神失守，若再由众人围着呼喝劝阻，只怕越闹越难收拾。
至于幼年旧疾究竟因何而起，却须细察脉象，不能单凭眼前情形便下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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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赵禥抓起案上一方镇纸，叶无忌再不迟疑，隔着屏风低声道：“王爷，下官学过些医术，或可替殿下定一定神。”
赵与芮闻言一怔，随即想起余玠信中所言，心下稍定。
他伸手按住赵禥的手背，转头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在院外候着，殿下这里有本王照料。”
两名内侍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迟疑道：“王爷，殿下身边离不得人，奴婢奉了宫里的差遣……”
赵与芮脸色一沉，道：“有本王在此，你还怕谁慢待了殿下不成？”
那内侍不敢再说，忙与同伴扶起老妈子，躬身退了出去。
赵与芮待房门合上，又道：“今夜殿下梦中受惊，说了些什么，你们须记得分寸，莫要传得满府皆知。”
门外几人连声应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无忌这才绕过屏风，缓步走到灯下。
赵禥手里还攥着镇纸，忽见房中多出一人，立即缩到赵与芮身旁，叫道：“你是谁，也是来抓我的么？”
叶无忌在几步之外停下，温言道：“我是来瞧病的，殿下若不愿意，我便站在这里。”
赵禥怔怔望着他，手中的镇纸却仍不肯放。
叶无忌也不催促，只将案上倒下的烛台扶正，拨了拨灯芯。
灯火渐亮，照得房中桌椅书架清清楚楚，窗上那团枝影也淡了许多。
赵禥回头瞧了一眼，神色略缓，口中却还喃喃道：“方才明明有人的。”
赵与芮顺着他的话道：“便是有人，也早叫侍卫赶走了，你且让这位先生瞧瞧。”
叶无忌见他不再躲闪，这才走近，轻轻托住他执着镇纸的右手。
赵禥手腕一颤，本待挣脱，叶无忌已道：“握得久了，手上酸不酸？”
他一面说，一面托住镇纸下端，赵禥迟疑片刻，终于松开了手指。
叶无忌将镇纸放回案上，顺势搭住他的腕脉。
指下脉息时急时缓，重按又觉无力，果然是素来亏虚，此时又受了惊吓，以致神不守舍。
他想起先前皇甫渊在观星台上的指点，各家内功自有宗旨，若只知强行归并，反倒失了本来妙处。
眼前所需，只在扶助正气、宁定心神，出手愈轻愈好。
当下敛去其余内息，默运《先天功》第四层心法，将一缕醇和真气缓缓送入赵禥腕间。
这门功夫本是全真一脉养气修真的上乘法门，叶无忌往日临敌，多取其绵长浑厚，此刻替人调息，才觉其中另有温养之妙。
他不敢贪功，只待赵禥气息稍顺，便将真气收住，再随其呼吸缓缓送出。
赵禥起初还紧盯着他的手，过了片刻，只觉胸中烦恶渐消，连那阵莫名其妙的惊怕也轻了许多。
赵与芮站在一旁，见儿子不再挣扎，连劝慰的话也停了，唯恐稍有声响，便惊扰了二人。
叶无忌扶着赵禥在椅中坐下，低声道：“殿下且缓缓吐气，不必着急。”
赵禥依言而行，肩头渐渐垂下，原先攥紧的另一只手也松了开来。
方才满屋子的哭喊摔打之声，此刻终于歇了下去，只余案上烛火偶尔轻轻一响。
他脸上涨红的血色迅速退去，涣散的眼神也慢慢聚焦，落在了叶无忌那张清俊温和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