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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李骜孤身进宫。
当然是不可能携带铁棍的。
老朱一见到他，顿时就没好气地追问道。
“你这孩子，让锦衣卫动手不行吗？非得自己动手！”
“御史台的折子都快把朕的龙案堆满了！郑士元好歹是言官，你拿铁棍将人打个半死，成何体统？！”
郑士元毕竟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结果却被李骜毒打了一顿，御史台要是没点反应，那才是怪事！
李骜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老朱看似发怒，眼底却藏着三分笑意——分明是在嗔怪他行事莽撞，而非真的问责。
于是讪笑着回答道:“舅爷，我这不是被气昏了头嘛！”
李骜故意做出委屈模样，“那郑士利上的折子，明里暗里说您处事不公。我这也是当时气昏了头，只想给您出气！”
朱元璋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抚须大笑。
龙椅上的帝王笑出了眼泪，指着李骜道：“你这小子真滑头！满朝文武就数你机灵，偏生爱干些混不吝的事儿。”
笑声渐歇，老朱神色转为凝重，“空印案闹得太久了，再查下去，怕是要动摇国本。”
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李骜就等着老朱这句话呢！
所以说啊，郑士元与郑士利这顿毒打不白挨，否则气头上的老朱非要宰了他们兄弟不可。
“舅爷英明神武，雄才大略……这等决断，实乃大明之福！”
“少拿这些空话糊弄朕！”朱元璋佯怒，却难掩眼中欣慰，“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总不能让你白担这顿骂名。”
太子标寻到李骜求助，老朱当然看在眼里，他并没有出手制止。
因为在老朱心里面，李骜确实是个不世奇才，正希望他与太子标多多亲近，日后才好辅佐太子朱标。
不过，说到底这空印案，本就与李骜无关，因为太子标的请求，李骜才会卷入其中。
现在空印案还算圆满结束，老朱就想着不能让李骜寒心，是时候降下一些赏赐了。
李骜连连摆手，语气真诚：“舅爷说的哪里话！咱们本就是一家人，我为您分忧，岂敢求赏？”
“再者说，我现在已是世袭昭武侯，又在中军都督府任职，荣华富贵尽皆有之，别无所求。”
这番话让朱元璋心头大暖。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求官求财？
唯有这小子，既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有赤子之心，着实难得。
“你小子真是生了一颗玲珑心啊！”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咱就先给你记着！”
老朱对李骜的宠爱，确实远超常人。
除了李骜自身才华过人外，还是因为他难得有颗赤子之心，一如李文忠那般，将老朱家视为自家人，忠诚不二。
这也是老朱真正喜爱李骜的地方。
君臣二人又商议了些空印案善后事宜，李骜便识趣告退。
等到他走后不久，太子标就来了，将“火耗归公”的具体章程递给老朱。
“父皇，百官得知火耗归公一事，倒是颇为欣喜……”
朱元璋展开卷轴，目光扫过工整的蝇头小楷。
所谓“火耗”，乃是地方官在征收赋税时，以熔铸银锭损耗为由，额外加收的费用。
这本是潜规则，却因缺乏监管，成了官员盘剥百姓的手段。
李骜提出的章程，则是将这笔费用收归国库，再由朝廷统一发放养廉银。
“每岁火耗银两分，尽数上缴布政使司。”朱元璋轻声念出条款，神色愈发凝重，“如此一来，地方官岂不是断了财路？”
太子标却胸有成竹：“李骜早有考量。章程里写明，朝廷按官员品级发放养廉银，从正一品千两到从九品十两不等。如此既能堵住贪腐漏洞，又能让官员体面度日。”说着，他展开另一张明细图，“父皇您看，以苏州知府为例，往年火耗收入不过三百两，如今养廉银却有五百两。”
朱元璋沉吟良久，忽而拍案：“好！这法子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安抚百官，当真是妙！”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太子标，“那些御史还在弹劾李骜，你可知百官私下如何议论？”
听到这话，太子标脸上露出笑意：“儿臣暗访过六部官员。起初听闻火耗归公，不少人怨声载道。可看过章程后，三品以下官员大多转忧为喜——他们本就捞不到多少火耗，如今却能光明正大地领养廉银。”
“至于一二品大员……”太子标压低声音，“他们也不缺这么点银子，更加看重自身官名。”
“再者，李骜也留下了后手，但凡哪个一二品大员敢跳出来反对，直接发配偏远之地任职，杀鸡儆猴即可。”
朱元璋听后不由大笑：“这小子，鬼点子就是多！”
笑罢，他想起李骜推辞赏赐一事，眉头微皱。
“标儿，骜儿接连立下大功，朝廷亏欠他良多，骜儿又是个赤诚之人，一再拒绝赏赐，可咱们总不能真的无动于衷。”
“你既与他交好，可有什么主意？”
太子标听后眉头一皱，这确实不太好办。
李骜如今是世袭昭武侯，爵位短时间内肯定是不可能再动的，否则只会引起朝野非议。
除了爵位外，李骜本身也是中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秩正二品，更不好轻易晋升，毕竟李骜太过年轻了些。
那还能给李骜什么赏赐？
寻常金银财物，老朱与马皇后隔三差五就会命人送去昭武侯府亦示恩宠。
而且李骜无父无母的，就只有一个叔父李文忠，本身又是顶级曹国公，而且位高权重……
思索了半天，太子标眼中陡然划过一道亮光。
“儿臣倒是有个法子。李骜虽不在乎功名利禄，却极重情义。”
“他夫人徐妙清乃魏国公长女，至今尚无诰命。若父皇能破格赐封二品诰命夫人……”
在大明，诰命夫人制度与官员品级相对应，用于加封官员的母、妻，彰显朝廷对官员及其家属的恩宠，具体等级是一二品诰命夫人、三品淑人、四品恭人、五品宜人、六品安人、七八九品孺人。
这诰命夫人除了俸禄赏赐外，更重要的是女子获得诰命能为家族带来极大荣耀，使家族在当地社会地位显著提高，成为家族的一种特殊荣誉象征，光大门楣，而且诰命夫人的身份能提升家族门第，有助于家族与其他名门望族建立联姻关系。
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东西。
“妙！妙啊！”老朱抚掌称赞，“既不显刻意，又能让他夫妻二人感念皇恩。就这么办！”
话音一落，老朱便提笔疾书，朱红墨迹在黄绢上晕染开来。
“传旨下去，封昭武侯夫人徐氏为二品诰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