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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日下午，清华大学经管论坛主会场外，队伍已经绕过了半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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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斌站在人群中，右手攥着印有编号的入场证，掌心全是汗，硬质卡片被捂得发热。
这是第三道安检。
第一道核对学生证和身份证，第二道检查随身物品，第三道则要重新确认入场证编号与座位信息。
连矿泉水等液体都不能带进去。
「同学，轮到你了。」
周斌赶紧递上证件。
工作人员将照片与本人反覆比对，又拿出名单确认编号，最后才把证件还给他。
「前排区域，进去后不要随意换座。提问时会有工作人员送话筒，未经允许不要离开座位。」
「明白，谢谢老师。」
周斌接过证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进主会场后，他才发现今天的阵仗远超想像。
后排架着十几台官方安排的摄像机，侧面设有同声传译设备，数十名校方工作人员在不同通道来回确认流程。
主席台背景板已经布置完毕。
【做一个对世界有用的人。】
这几个字悬在正中央，下面则是马斯克本次清华访谈的主题介绍。
周斌站在过道里看了几秒，心跳越来越快。
为了拿到这张入场证，他连续七天守着论坛邮箱和报名系统，生怕错过任何通知。
好在功夫没有白费。
报名系统开放不到两分钟，他便提交了全部材料，抢到了最前排的现场资格。
真正让他费心的，还不是报名。
论坛组委会此前开放过场外问题徵集，规定清华在校生可以通过邮件投递问题。
入选的问题由主持人在现场代问，没有入选的，会在活动结束后统一邮件答覆。
周斌一口气投了十二个。
从火星殖民丶可回收火箭，到自动驾驶和人工智慧，他几乎把自己关心的话题全部写了进去。
他还整理了整整六页资料。
马斯克历年的采访丶发布会发言丶公开演讲，以及那些被媒体反覆引用的观点，他背得滚瓜烂熟。
宿舍里有人问过他，这么折腾图什么。
周斌当时回答得很认真。
「这是马斯克，不是普通企业家，是人类之光。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可组委会最后只给他发来一封通知。
组委会从他提交的十二个问题里，严格指定了唯一一个允许他在现场提出的问题。
周斌一开始还有些遗憾不能全问，但反覆看了那唯一被选中的问题后，又觉得组委会确实有眼光。
毕竟火箭回收太技术化，自动驾驶太具体，火星城市又容易问成科幻畅想。
而这唯一被指定的问题是：人类应当如何在人工智慧与星际移民之间分配资源。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既涉及眼前，也涉及人类未来。
人工智慧决定地球上的生产力，星际移民则关系文明能否延续。
资源有限，两个方向却都需要持续投入。
这才是值得马斯克回答的问题。
周斌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追问。
如果主持人允许，他还想问一句，商业资本是否有资格替全人类决定技术路线。
他相信，这会是今天全场最有深度的问题。
工作人员抬手提醒通道保持畅通，周斌这才回过神，低头核对座位号。
一排十七号。
顾屿坐在第一排的十六号座位上。
旁边十七号位刚坐下一个男生。他坐下后，把手里厚厚的六页问题整理好，偏过头打量了顾屿两眼，对他两手空空没带任何资料感到有些意外。
男生主动伸出手。
「同学，你哪个院的？」
顾屿和他握了握手。
「国际政治。」
「国政的？」男生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今天可是经管论坛，看来你跨界挺广啊。我是自动化系的，周斌，大三。你叫什么？」
「顾屿。」
「你也是报名抢到的？」
顾屿看了眼手中的入场证，笑了笑。
「算是吧，别人帮我安排的。」
周斌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笑着压低声音：「外院系能拿到第一排的位置，看来你导儿挺厉害，或者学生会有人。不过能进来就是本事。」
他很快把那六页资料往顾屿那边挪了挪。
「你也很喜欢马斯克？」
「挺感兴趣。」
「我关注他很多年了。特斯拉开放专利，太空探索公司研究火箭回收，还有火星移民计划，你不觉得这些事很了不起吗？」
顾屿翻了翻资料。
「准备得很充分。」
「当然，我整整熬了四个晚上。」
周斌压着声音，语速越来越快，显得十分兴奋。
「别人做企业，考虑的是季度利润和股价。他做商业，考虑的是能源丶交通，还有人类文明能不能延续。」
「这才叫用商业解决人类命运。」
顾屿把资料放回去，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周斌见他赞同，谈兴更浓了。
「特别是专利开放，很多公司把技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走。他愿意把专利拿出来，推动整个电动车行业发展。」
「这种格局，国内大部分企业家真比不了。」
顾屿笑了笑。
「公开专利的具体条款，你看过吗？」
周斌愣了半秒。
「看过一些报导。核心意思不就是允许其他企业使用吗？」
「媒体一般这么写。」
顾屿没有继续追问。
周斌并未深究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又把话题转向太空探索公司。
「他公开说，陆地回收成功概率能到百分之九十，而且要在十到十二年内把人类送上火星。」
「很多人说他夸张，我不认同。」
周斌用手指点了点资料中的一行标注。
「天才企业家看到的未来，本来就比普通人远。等所有人都相信的时候，机会早没了。」
顾屿靠着椅背，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这反应让周斌讲得更有兴致。
「自动驾驶也是一样。现在不少人盯着事故风险，可如果真正成熟，交通效率会彻底改变。」
「再加上人工智慧，未来大量重复劳动都能交给机器，人就可以去做更有创造力的事情。」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前排工作人员朝这边看了一眼，周斌赶紧收声，低头假装研究问题。
过了几秒，他又靠近顾屿。
「我今天被组委会选中的问题是，关于人工智慧和星际移民的资源分配。怎么样，够不够有分量？」
顾屿看完那段问题，评价得很客气。
「范围很大。」
周斌笑得更开心了。
「大问题才有价值。问一款车什么时候交付，或者火箭成本降多少，那都是记者关心的。」
「清华学生提问，当然得问点别人不敢问的。」
顾屿将纸还给他。
「你希望得到什么答案？」
「能改变我人生方向的答案。」
周斌没有丝毫犹豫。
「我一直在考虑毕业后做人工智慧，还是申请航空航天方向。今天听完他的回答，我可能就能决定了。」
顾屿看了他两秒，仍旧没有否定。
「那你得认真听。」
「肯定认真。」
顾屿看到周斌重新捏住问题纸，时不时低头检查一遍自己的衬衫领口，看样子已在脑海中预演着提问时的场景。
会场内忽然响起提示音。
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前排通道，要求所有学生回到座位，并反覆提醒：
「请大家务必将手机调至静音或震动状态。本次论坛允许大家使用手机随手拍照和录制短片留念，但严禁使用闪光灯，谢绝任何人架设三脚架及专业摄像设备进行全程录制。」
几名校方负责人从侧门进入，随后是相关部门代表与安保人员。
原本还在交谈的会场迅速安静下来，顾屿看到周围不少学生纷纷掏出手机调静音，并顺手打开了相机界面准备抓拍。
周斌坐直身体，把那张写着唯一问题的纸放在膝盖上，顾屿注意到他紧攥着纸，指节都泛白了。
下一秒，侧门全部打开。
马斯克在数名嘉宾陪同下走进主会场。
全场掌声顿时响起。
周斌用力鼓掌，目光紧紧追着那道走向主席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