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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初的骄阳照在柏油路面上，空气里透着沉闷的热浪。
顾屿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艰难地挤进货梯。里面装的全是苏念刚从江浙一带订回来的重磅真丝和宋锦面料。
苏念走在前面，手里抱着几个装满配饰的纸箱，高马尾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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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姑奶奶，你这汉服工作室到底是做衣服还是搞批发？」顾屿把编织袋放在地上，甩了甩被勒出红印的手指，「这起码得有七八十斤重吧。」
苏念按了楼层键，转头白了他一眼。
「这叫原始积累懂不懂。今年秋季上新的样衣全靠这批料子了。」苏念仰起白皙的下巴，
「再说了，你搬点东西怎么这么多怨言。要不要我找其他同学？」
「那不行。」顾屿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这是身为男朋友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累断腰也得咬牙扛着。」
货梯门打开，两人来到苏念扩租的工作室。里面已经堆满了各种布料和半成品。
几个假人模特立在角落，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设计草图。
苏念把纸箱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清冷的脸上难掩疲态。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当老板比当学生还要累人？」顾屿走过去，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
苏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肩部的按摩。
「大三专业课太多了。建筑系本来就是画图熬夜的重灾区。工作室这边下个月还要准备秋冬款上新和双十一备货。」
苏念睁开眼睛，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我之前自己拍视频自己剪辑，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每天光是盯代工厂进度和打版就占满了时间。」
她转过头看向顾屿，眼神带着商量的意味。
「我在想，要不花点钱去外面找个专门的视频代运营团队。这样能把我做自媒体的精力完全解放出来。不然再这么熬下去，我迟早得倒在缝纫机前面。」
顾屿听完，连连摆手，果断否定了这个提议。
「找外面那些代运营团队纯粹是花冤枉钱。他们根本不了解你的产品调性，做出来的东西大多是流水线套路。而且收费死贵，动辄几万块一个月保底，坑人不眨眼。」
「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用了。」苏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顾屿拉过一张摺叠椅坐下，凑到她跟前，露出招牌式的腹黑笑容。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你缺一个懂摄影会剪辑的廉价劳动力，我这刚好就有个现成的优质人选。」
苏念疑惑地看着他。
「谁？」
「我室友，孙磊。」顾屿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
「你肯定有印象。就是那个经常在食堂啃馒头配榨菜的河南哥们。」
苏念仔细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总是含胸驼背丶皮肤黝黑的男生。
那个男生看起来沉默寡言，实在不像是搞自媒体的料。
「他？他会做短视频？」苏念语气里满是怀疑。
「你可别小看他。」顾屿笑了笑，开始疯狂推销，
「这小子整个暑假都没闲着，靠着在星图平台上接商单，硬是赚了十来万。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博主，手底下的粉丝量算起来，可一点都不比你少。而且他昨天刚花大价钱买了一套顶配的微单和手持稳定器。」
顾屿掰着手指头给她细数孙磊的优势。
「你看啊，首先他是清华的学生，学习能力和执行力毋庸置疑。其次他懂自媒体平台的推流逻辑，剪辑技术也是自己没日没夜磨出来的。最关键的是，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白嫖他那套刚买的新设备。」
苏念若有所思地听着，渐渐被他说得有些心动。
「你的意思是，让他来接手姑苏服饰的视频帐号？」
「对啊，知根知底，沟通成本极低。」顾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随便给他开个几千块的基础工资加提成，他绝对干得比谁都卖力。这不比外面那些不靠谱的代运营强多了？」
苏念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他平时学业不也挺忙的吗？而且他一个直男，懂什么汉服审美？」
「他不需要懂汉服，他只要懂得听你指挥就行了。至于时间问题，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
顾屿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
他看了一眼工作室门外，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轻声开口。
「其实我让他来你工作室，还有另一个极其重要的目的。」
苏念被他弄得有些痒，往后躲了躲。
「什么目的？你别在这卖关子。」
顾屿坏笑了一下。
「我想撮合他跟你们家黄文岫。」
苏念当场愣住，一脸不可思议。
「你疯了吧？文岫和孙磊？他们俩八竿子打不着啊！」
「怎么就打不着了。」顾屿出声反驳，
「两人都是从普通家庭硬考出来的做题家，骨子里都带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而且文岫现在不就在你这当主力制版师吗？」
顾屿循循善诱地分析着其中的逻辑。
「孙磊要是来负责拍摄，这孤男寡女天天在工作室里研究构图和布料。黄文岫通宵踩缝纫机，孙磊就在旁边负责送夜宵拍花絮。一来二去这火花不就擦出来了？」
苏念仔细回味了一下，发现顾屿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
黄文岫那个性格风风火火，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命。
孙磊也是个闷头做事的实在人。这两个人要是真走到一起，也算是一段门当户对的姻缘。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还干起月老的活了？」苏念好笑地看着他。
顾屿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去旁边整理刚才搬进来的半成品裙摆，背对着苏念。
有些事情他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不希望前世的悲剧再次发生。
他当然敬佩黄文岫的信仰和赤诚，但他更希望身边这个活生生的人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只要把孙磊和黄文岫撮合在一起，再通过工作室的业务把黄文岫绑定在北京的圈子里。
有了感情的羁绊，有了为之奋斗的事业，或许就能从根本上改写她原本的人生轨迹。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自然也最隐蔽的干预方式。
「行吧。」苏念的声音打断了顾屿的思绪，
「既然你这么极力推荐，那我就先让他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拍出来的东西达不到我的要求，就算是你室友我也照样开除。」
「没问题，我拿人格担保。这事就这么定了。」顾屿拍了拍手上的布屑，
「走吧，请你吃大餐去。庆祝姑苏服饰即将迎来首席内容官。」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工作室，锁好门往楼下走。
出了大楼，北京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路灯开始接连亮起。
顾屿正准备带苏念去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顾屿心里有些奇怪。
他这个号码是专门用来处理私人事务的，知道的人并不多。
工作上的事情基本都通过另一部手机或者让陆知远代为传达。
「你先上车，我接个电话。」顾屿帮苏念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自己走到路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顾屿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丶带着浓厚川渝口音的男声。
「顾屿是吧。我是雷震。」
顾屿瞳孔一缩。
他脑海里闪过几个月前在那个地下防空会议室里的场景。
那个脾气火爆丶穿着军装的西部战区副司令。
「雷司令，稀客啊。怎么突然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少给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雷震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声音洪亮得惊人，
「我这边有点重要的事情得当面跟你聊聊。」
「好。明天十点，您定地方。」顾屿直接答应下来，没有半句废话。
「爽快！地址我晚点让人发到你手机上。记住，你自己一个人来就行。」
雷震说完，便乾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顾屿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
他转头看向车里正在翻看手机的苏念，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来这个大三的学期，注定是没法安安静静地在学校里当个普通大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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