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49章天塌地陷(第1/2页)
说完这句话,毛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一软,信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又用两只手捧住,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面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再也不敢抬头。
御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晚风依旧,吹得桃枝轻晃,几片花瓣飘飘摇摇地落下来,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雪。
咕咚。
朱雄英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鹿肉咽下去。
他听到了毛骧的话,听到了秦国公和八公主的车队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只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猛一下断掉了,身体里的血像被人一把抽空,眼前突然就黑了下去。
他连一声刘先生都没喊出来,身子一软,从椅子上直挺挺地滑了下去。
“太孙!”
毛骧离得最近,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
朱雄英已经没了知觉,小脸惨白如纸,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
毛骧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到还有气,心里才稍稍松了一点,可随即更大的悲痛涌了上来。
这是刘策最疼的孩子啊,要是刘策在,他怎么舍得让这孩子受这份惊吓?
他抱着朱雄英,抬头去看朱元璋。
朱元璋站在主位旁,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孙子跌倒都没有发现。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那点笑模样,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像被人用刀子从脸上刮了个干净。
他的脸皮在疯狂地抽搐着,右边的面颊肌肉不停地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挣扎。
他的嘴巴紧紧抿着,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毛骧手里的信,瞳孔像两粒烧焦的炭核,又黑又烫。
他不信。
他朱元璋什么风浪没见过?
当年跟陈友谅决战鄱阳湖,一昼夜交战数十次,死伤无数,他没眨过眼。
当年郭子兴猜忌他、要杀他,他拍拍屁股另起炉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年北伐中原、定鼎天下,什么样的大场面他没见过?
可此刻,他听见毛骧说的话,第一个反应竟是不信。
绝不可能。
刘策那小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那么厉害,那么聪明,那么滑头,那么命大。
他连天花都能治,连胃癌都能治,连北元都能平,连云南的万人都能打穿。
他怎么可能死在几个宵小手里?那还是刘策了吗?
他还记得,刘策展现他的仙人手段,这样一个仙人的弟子,咱们大明的福瑞,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把信拿来。”
朱元璋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哑,像两块粗糙的铁板在互相摩擦。
那语气平静得可怕,听得马皇后心里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这种时候他越平静,就说明事情越坏。
毛骧把朱雄英交到赶来的太监手中,然后膝行着把两封信递上去。
他的膝盖在青石地面上磨出了血痕,可他毫无知觉。
朱元璋伸手去接信。
那只手在暮色中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挂在枝头的黄叶一样。
他接过信,用力去撕信封,可手指抖得太厉害了,撕了四五下都没撕开。
他额角上的青筋暴了起来,牙关紧咬,终于哧啦一声把信封撕开了。
因为用力过猛,信封的边角被撕烂了一块,露出里面沐英那熟悉的字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9章天塌地陷(第2/2页)
他认得这字。
沐英的字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每一横每一竖,都带着他当年在军帐中教那孩子写字的影子。
信上的字不多,写得很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悲痛中写就的。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儿臣沐英泣血再拜父皇...”
“秦国公刘策并八公主清宁,于归途中,行至羊场县黑虎岭野狼垭,遭歹人伏击...”
“滚木雷石俱下,泥石俱崩,车马尽覆...”
“随行十名锦衣卫,并马车马匹,一并坠入万丈深渊...”
“儿臣已差人封锁全境,全力搜捕凶手...”
“儿臣万死不能赎其罪...”
朱元璋没有看完。
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像被一根从天而降的巨木砸中了头顶。
天旋地转,四周的一切都开始疯狂地旋转。
宫墙、桃树、饭桌、烛火、跪在地上的毛骧、抱着朱雄英的杜公公,所有的人和物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他的身子晃了晃,朝后倒去。
毛骧眼疾手快,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扶住了朱元璋。
“陛下!”
朱元璋靠着毛骧,没有倒下去。
他闭着眼,面如金纸,嘴唇青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封信从他手中滑落,像一片残叶,飘落在桌上。
马皇后看见了那封信。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死死地按着桌面。
她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了,泪珠从下巴滑下来,滴在桌面上,啪嗒啪嗒。
可她没有晕,她笔直地站着,哪怕身子在剧烈地摇晃,哪怕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大手给攥住了,她依然笔直地站着。
因为她不能倒下。
可朱标已经倒下了。
那封信落在桌面上,朱标正好看见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看见了秦国公刘策和八公主清宁坠入万丈深渊的字样。
他自然认得自家大哥的笔迹。
然后他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眼珠瞪得极大,像是要夺眶而出。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想要说出东西,却说不出来。
他想要说话,想要问清楚,可一股滚烫的热流猛一下冲上了他的头顶,像溃堤的洪水,把他的意识思维语言,一股脑全部冲垮。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标儿!”
马皇后喊了一声。
她伸出手想要去扶,可距离太远,她只碰到了朱标的一片衣袖。
朱标倒在地上,额角磕在椅子腿上,磕出了一道血痕。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就那么侧躺着,眼睛半阖,面无人色。
马皇后没有去扶他。
不是不想,是已经不能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唯一还清醒的人了。
她站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然后转身看向毛骧。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她的声音已经稳住了。
“毛骧。”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但其中蕴含的镇定,比任何暴喝都更有力量。
毛骧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他当差这么多年,头一次从皇后娘娘嘴里听到如此冷峻、如此果决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