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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抓大放小(第1/2页)
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在空调‘嗡嗡’转动的声中，郑刚开口了，“陈默同志，这个问题先不说。我再问你另一个问题。在系统上线发生故障后，张国华书记安排人给你打电话，要求你提供现场技术支持，你是否以‘已调离项目组、无权干预’为借口，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如果属实，你这是在岗不作为、见险不救，蓄意放任国有资产损失扩大。这点你怎么解释？”
听到郑刚的话，陈默感到一阵阵的心寒，林薇说的‘老子查儿子，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关键时刻，推出一个圈层之外的参与者去扛下所有，给上级和公众一个交代，这才是常规操作’那句话的含金量，再一次得到了验证。陈默一脸苦笑，看着郑刚缓缓说道：“郑组长，你觉得你这么说合适吗？我听说你是有着多年工作经验的老纪检人员了，但我没想到你会问出这个问题。首先，我开始汇报的时候就明确说过我在去年12月份就被调离专项工作组技术小组；其次，在集团技术中心组织的项目论证会、与智通科技的技术交接会、智通科技技术方案评审会、以及验收会上，我都旗帜鲜明的提出了我的意见。尤其是验收会，我极力反对发版上线，可结果呢？我想郑组长你心里也很清楚吧？”
说到这里，陈默莫名的感到一阵阵的心酸。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调查组成员，缓了缓情绪，再次说道：“另外，发版上线事先没通知我需要提供技术支持，而且又是周末休息时间，我陪着老婆孩子外出有问题吗？我不知道是劳动法，还是集团相关的规章制度，抑或是运营公司的哪项规章制度明确要求：周末休息期间不允许外出，要随叫随到。请郑组长明示。”
郑刚原本那副冷峻的面容此时显得有些不自然，一双沉锐内敛、不怒自威的眼睛四顾看了看，无奈的开口说道：“陈默同志，你不需要说其他的，你就回答对于你‘在岗不作为、见险不救，蓄意放任国有资产损失扩大’这一条，你是否接受？”
陈默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接受。”随后又一字一顿地对着郑刚说道：“郑组长，你听过‘最无辜，堪恨更堪悲，风波狱’这句词吗？”
郑刚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了过来。他看了看陈默，直接说道：“陈默同志，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
陈默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看着郑刚，平静地问道：“郑组长，我有个疑问，请你答疑。联网收费系统项目出问题，这个是没有人愿意看到的。但既然发生了，首先要做的是解决问题。据我所知，现在ETC车道依然还处于关闭中，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属于调查组这次调查的工作范畴？另外，对于这次系统事故，根源就是智通科技这个项目建设方承建的项目质量未达到上线标准所导致的，那么调查方向是否应该从如果引入的智通科技、招标过程中资质审查和技术方案评标标准、项目建设过程中的管理协调、为何强制发版上线等方面入手？而不是盯着我这个基层员工不放？”
郑刚面露不悦，生硬地说道：“你是技术副总，不是基层员工。”
陈默反问道：“技术副总？那为什么我提的那些反对意见从未起作用？为何我在验收会后提的情况报告，无人问津？难道我这个技术副总的价值，只有在系统出问题，或者问题无法遮掩的时候才能得以体现吗？”
郑刚面色愈发地难看，语气严肃地提醒陈默：“陈默同志，我现在是代表组织，代表调查组对你进行谈话。请你端正态度，要相信组织、相信调查组。不要有抵触情绪。”随后又提醒陈默道：“今天的谈话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这次陈默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本子，直接离开了谈话室。
当陈默从门外带上谈话室的门后，郑刚看了看做谈话记录的陈璇，说道：“谈话记录都如实记下来了？”
相貌清秀、带着一副厚厚镜片的陈璇恭敬地回复道：“是的，郑部长。都如实记录下来了。”
郑刚沉吟了一下，严厉地对着谈话室的众人说道：“调查谈话全部结束。我要强调的是，希望你们要遵守调查组的相关工作纪律，严禁泄露谈话内容、严控谈话内容的知悉范围。有违规者，按纪律处分。”说完，心情复杂地率先走出了谈话室。作为一个老纪检人，郑刚心里很清楚陈默说的话是真是假。如果没有集团领导和纪检监察部杨部长的电话，他一定会如实办理。可那两个电话，却叫他不敢那么去做了。‘唉，但愿你能扛的住。’郑刚心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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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一脸严肃的郑刚从张国华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不久后，沈志刚、孙雅君一起走进了张国华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里的陈默，正对着电脑上的资料目录发呆。昨晚他还想着把相关的证据材料交给调查组，可郑刚有意无意的诱导，叫他临时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相信组织，但他不敢相信郑刚。‘如果最终真的把责任都扣在我头上，我该怎么做呢？’陈默心里嘀咕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下午，调查组结束了调查工作，返回了交投集团。
送走了调查组，张国华、沈志刚了、孙雅君三人又一起回到了张国华的办公室。默默地关注着这一切的陈清飞，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起身下楼，主动来到了陈默的办公室。
看着平时从未来自己办公室的陈清飞，陈默有些惊讶，起身对陈清飞打着招呼，并给陈清飞倒了一杯水。随后说道：“陈总，你这是有什么指示？”
陈清飞翘着二郎腿，坐在待客沙发上，笑着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说着，陈清飞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后又漫不经心的问道：“调查组找你谈话，都问了些什么？”
陈默听到陈清飞这么问，有些明白他过来的意图了。于是也没有任何隐瞒，把和调查组谈话的内容对他讲了一遍。听完陈默的讲述，陈清飞从兜里掏出了烟，顺手递给陈默一支，自顾自的点着，吸了一口，对陈默说道：“陈默，你要有个心里准备，我估计主要责任大概率要你来背了。至于是警告、诫勉谈话、记过，还是其他，我就不好说了。”
陈默点着陈清飞递过来的烟，看着嘴里吐出的烟雾，想了一会儿，才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对陈清飞说道：“陈总，我没有任何责任，为什么要给我处分？总得讲道理吧。”
陈清飞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陈默，笑了。半晌才开口说道：“陈默，看在都姓陈的本家的份上，我就只说了吧。如果你是调查组组长，你会怎么写这个调查报告？”
陈默回复道：“按照调查到的事实去写啊。”
陈清飞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调查组调查到的内容就是事实？即使他们调查到的内容是客观事实，但是有一句话说的好：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说完，陈清飞一边抽烟，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陈默。
陈默想了想，对陈清飞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派调查组来调查？直接定性下结论不就可以吗，那岂不是更省事。”
唉！陈清飞叹了口气，对陈默说道：“陈默啊，你应该清楚，流程不做扎实，怎么下结论，怎么盖棺定论？”
陈默有些沮丧的问道：“那就明目张胆的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陈清飞反问道：“什么叫无辜？什么叫冤枉？有时候，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是否被冤枉的。可凡事要讲究个权衡利弊。如果叫核心领导背主要责任，那么在国资委、在省厅面前，集团都会跟着丢脸。如果叫一个在集团领导眼里无关紧要、国资委省厅也关注不到的人背主要责任，那就是皆大欢喜。运营公司给了集团交代，集团在国资委、省厅那里也有了交代。这就叫‘抓大放小’，明白了吗？”
陈默继续问道：“那主要领导就不承担责任了？”
陈清飞把手里的烟掐灭，扔进了烟灰缸里。随后淡淡地说道：“责任必须要担的。最多就是个警告或者诫勉谈话。这样既体现了领导的担当，又叫外人说不出什么。”
陈默把陈清飞的话和林薇的话结合起来，心情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失望，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看着陈默的面目表情，陈清飞貌似自言自语，但声音却能叫陈默听得清清楚楚：“谁背主要责任，给什么处分，关键不在调查组，而是在张国华张书记那里。在自己人那里，所谓的公平正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说完，喝掉水杯里剩下的水，对陈默说道：“走了，有事就去我办公室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说完，不待陈默回话，直接就离开了陈默的办公室。
看着陈清飞离去的背影，陈默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存有所有材料的U盘，插到了电脑上。一边点开U盘，一边思索着陈清飞最后那番话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