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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太阳出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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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太阳出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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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太阳出来之前(第1/2页)
    警笛声穿过雨幕,由远及近。
    最先驶入殡仪馆后院的不是警车,而是三辆没有任何标志的深灰色厢式车。车门打开后,十几名穿深色制服的人迅速散开,有人封锁后门,有人架设照明设备,还有人将银灰色隔离布沿着院墙展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熟练。
    没有询问,没有慌乱,也没有人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表现出惊讶。
    两分钟不到,整座殡仪馆便被完全控制。
    后院路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几盏朝向地面的白色工作灯。光线被刻意压低,没有照向冷藏区窗户,仿佛里面仍有什么东西不能被惊动。
    陈默站在雨棚边缘,手里捏着那张烧损照片。
    照片中的十七岁陈默、**和年轻时的周弥音依旧清晰。
    背面那句话也没有消失。
    第三次借终后,陈默已经不记得她了。
    周弥音站在几步外,正用消毒棉处理右手掌心的一道擦伤。她低着头,神情和平时没有区别,仿佛没有听见陈默刚才那句“我们以前认识”。
    陈默没有再次追问。
    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而是三排七号柜里的那块身份牌,正在比这个问题更快地发生变化。
    透过冷藏区的玻璃窗,陈默看见身份牌上的墨迹仍在加深。
    周弥音。
    三个字已经完全取代了原本的名字。
    “所有人先别进去。”
    裴行舟走到冷藏区门前,抬手拦住两名准备进入的工作人员。
    他脸上的疲惫比几分钟前更加明显。鬓角多出的白发没有恢复,右侧颈部的烧伤也向下蔓延了一小片。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问:“需要回收遗留物吗?”
    “先架设静默线。”
    “污染范围?”
    “整栋后楼。”
    “等级?”
    裴行舟停顿了一下。
    “暂定乙级。”
    听见这个回答,周围几人的动作明显更谨慎了。
    四根半人高的金属柱被安置在后楼四角。柱身启动后,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层极淡的波纹在空气中闪过。
    手机信号再次消失。
    雨声也像突然远了一些。
    老孙被带进临时医疗车时,还在不停回头。
    “老赵呢?”
    他抓住一名工作人员的手臂。
    “开车送遗体来的那个人不见了,你们得找找他。”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用便携仪器照了照他的眼睛。
    老孙继续说道:“他叫赵德福,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穿一件褐色雨衣。车就在后门,他肯定还没走远。”
    裴行舟看了他一眼。
    “把赵德福的记录调出来。”
    一名队员打开平板电脑,快速输入姓名。
    几秒后,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没有在职记录。”
    老孙愣住。
    “怎么可能?他在这里开了二十多年车!”
    “系统里有一名同名人员,但七年前已经注销。”
    队员将屏幕转向裴行舟。
    上面是一张黑白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人正是老赵。
    状态一栏写着:
    七年前六月十七日,确认死亡。
    死亡原因是车辆坠河。
    老孙盯着照片,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这不对。”
    “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
    “我们一起值过这么多次夜班,怎么可能七年前就……”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老孙脸上的茫然迅速加重。
    “赵德福是谁?”
    他看向周围的人。
    “你们刚才在找谁?”
    陈默看着他。
    仅仅几秒钟,老孙关于老赵的记忆便开始消失。
    他先忘记两人共事的经历,又忘记老赵的长相,最后连这个名字都变得陌生。
    那辆停在雨棚下的运尸车也发生了变化。
    车身原本沾满泥水,此刻却像被雨冲洗了很多年。漆面快速失去光泽,轮胎一点点干瘪,车牌上的数字也开始模糊。
    一名工作人员刚想靠近,裴行舟立即喝止。
    “别碰。”
    所有人停在原地。
    几秒后,车内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整辆车的轮廓在雨中晃动了一下。
    雨水从它的车身穿过。
    落在原本应该被轮胎挡住的地面上。
    像那里从来没有停过一辆车。
    陈默拿出手机。
    之前拍下的照片仍然是一片黑色,画面中央的数字已经从“18”变成了“19”。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于老赵和运尸车的影像。
    “这就是夜层?”陈默问。
    裴行舟说道:“这是被夜层回收的身份。”
    “人死了七年,为什么还能开车?”
    “因为有人记得他。”
    “现在老孙忘了。”
    “所以赵德福重新变回了死者。”
    陈默看向老孙。
    “要是所有人都忘了呢?”
    “那他就从来没有活过。”
    裴行舟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记录、照片、认识他的人,都会被一起修正。”
    “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场没有司机的交通事故。”
    陈默沉默了几秒。
    “第十九个人也是这样?”
    裴行舟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向冷藏区里的身份牌。
    “她还没被完全带走。”
    周弥音将使用过的棉签扔进回收袋。
    “需要多久?”
    “太阳出来之前。”
    裴行舟说道。
    “只要身份牌还留着你的名字,替换就没有结束。”
    罗野走到窗前,隔着玻璃看向空冷柜。
    “直接烧掉不行?”
    “试试。”
    他随手拿起一根金属夹,从窗户缝隙中伸进去,将那块身份牌夹了出来。
    身份牌离开冷柜的一刻,表面立即浮现出一层黑色水雾。
    罗野将它扔进旁边的金属盆。
    一名工作人员倒入透明液体,点燃。
    蓝白色火焰升起。
    身份牌很快卷曲、发黑,最后变成一小撮灰烬。
    周围安静了两秒。
    冷柜里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新的身份牌从柜顶落下。
    姓名仍然是周弥音。
    罗野盯着那块牌子。
    “这东西挺执着。”
    “它锁定的不是牌子。”周弥音说道,“是我的身份。”
    她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人脸识别失败。
    再次尝试,依然失败。
    周弥音输入密码进入系统,打开通讯软件。她与第九调查队的聊天记录都还在,可所有人给她的备注正在逐渐变淡。
    唐梨原本给她的备注是“周医生”。
    此刻只剩下“医生”。
    几秒后,连这两个字也消失了。
    罗野拿出自己的手机。
    通讯录中,周弥音的号码还在,联系人名称却变成了一串空白。
    “已经开始了。”他说。
    唐梨咬着棒棒糖,脸上少见地没有笑意。
    “如果天亮之前解决不了呢?”
    裴行舟看向周弥音。
    “我们会忘记她。”
    “那她人呢?”
    “成为新的十九号。”
    雨棚外的雨水落得更加密集。
    周弥音却只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机,像即将被所有人遗忘的人不是她。
    陈默问:“十九号究竟是什么?”
    “一个空位。”裴行舟说,“长宁医院的死亡名单中本来有十九个人,但所有记录只承认十八个。”
    “被删掉的那个人没有名字,没有档案,也没有人愿意承认她存在。”
    “时间久了,第十九就不再代表某个具体的人。”
    “它只代表必须被填满的位置。”
    “所以它不断寻找名字?”
    “它需要一个身份,证明那场火里确实死了十九个人。”
    裴行舟看向陈默。
    “最开始,它选中了你。”
    “周弥音在死局中叫出了你的名字,相当于为它提供了一个新的身份来源。”
    “所以它开始用她替代你。”
    陈默想起第四章里,周弥音站在自己面前,故意叫出他的名字。
    她知道那样做可能会被十九号盯上。
    却还是做了。
    “有解决方法吗?”陈默问。
    “有。”
    唐梨走向冷藏区。
    “改规则。”
    裴行舟抬手挡住她。
    “你今晚已经用过一次。”
    “没规定一次死局只能改一次。”
    “你的能力有代价。”
    “大家的都有。”
    唐梨抬头看着他。
    她嘴里那颗糖已经咬碎,只剩下一截白色糖棍。
    “总不能看着她从通讯录里消失。”
    裴行舟没有立刻让开。
    “你知道下一句谎话什么时候兑现吗?”
    “不知道。”
    “也不知道会兑现哪一句?”
    “不知道。”
    “那你还敢用?”
    唐梨笑了一下。
    “队长,我胆子一直都很大。”
    罗野侧头看她。
    “这句话就是谎话吧?”
    “闭嘴。”
    唐梨从口袋里重新取出一根棒棒糖,却没有拆开,只紧紧攥在掌心。
    周弥音走到她面前。
    “我不建议你用。”
    “我是记录员,你是法医。”唐梨说,“专业问题听我的。”
    “这不是记录问题。”
    “名字出现在规则里,就是文字问题。”
    周弥音看着她。
    “可能被兑现的谎话包括什么?”
    唐梨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我不知道。”
    “举例。”
    “我小时候骗老师说作业被狗吃了。”
    “你没养狗。”
    “对。”
    “还有呢?”
    “骗罗野说他的报告已经替他交了。”
    罗野脸色一沉。
    “所以那次你根本没交?”
    唐梨当作没听见。
    周弥音继续问:“最严重的一句呢?”
    唐梨沉默下来。
    雨水落在银灰色隔离布上,发出连续不断的轻响。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道:
    “我妹妹小时候怕我出任务回不来。”
    “我跟她说,我永远不会死。”
    这一次,没有人接话。
    裴行舟看着唐梨。
    “能力一旦选择这句话,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能只是让我命硬一点。”
    “也可能让你变成死不了的异常。”
    “那也比现在少一个人强。”
    唐梨从裴行舟身边绕过去。
    “再拖下去,我们连为什么救她都会忘。”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陈默看向周弥音。
    他仍然记得她。
    记得她在镜子前让一个动作停止两秒,记得她把自己从冷藏区拉出来,也记得那张七年前的照片。
    可她的面孔已经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并不是看不清。
    而是陈默脑海中关于她的印象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他知道面前站着一个人。
    却需要刻意回忆,才能确认她是谁。
    “进去。”陈默说道。
    裴行舟看向他。
    “现在回到冷藏区,可能重新触发死局。”
    “留在外面,她一样会消失。”
    陈默将那张烧损照片递给裴行舟。
    “而且她的名字出现在**的冷柜里,说明规则的核心还在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太阳出来之前(第2/2页)
    裴行舟看了一眼照片背后的字。
    他的表情没有发生明显变化,手指却在“第三次借终”几个字上停了片刻。
    “照片从哪来的?”
    “墙缝里。”
    “谁还看过?”
    “我们几个。”
    裴行舟将照片收进风衣内袋。
    “这东西暂时不能交给回收组。”
    “为什么?”
    “因为照片里的人,有两个不该同时出现。”
    他说完转身看向负责静默线的工作人员。
    “封闭后楼,其他人全部撤出十米。”
    “第九队进去。”
    金属门被重新打开。
    冷藏区内一切正常。
    顶灯明亮,地面干燥,十八张托盘和镜子已经消失。三排七号柜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那块身份牌安静躺在托盘中央。
    周弥音三个字已经变得鲜红。
    冷柜内壁逐渐凝出一层白霜。
    霜痕像被看不见的手指推动,缓缓形成一行文字。
    太阳升起前,第十九人必须归位。
    唐梨靠近冷柜。
    “规则出来了。”
    裴行舟问:“能改吗?”
    “能。”
    “改哪个字?”
    唐梨盯着那句话。
    “把‘位’改成‘队’。”
    罗野愣了一下。
    “归队?”
    “规则要求第十九人归队,就让她回到第九调查队。”
    “这也行?”
    唐梨从背包中拿出红色记号笔。
    “规则只认字,不认语文水平。”
    周弥音看向霜痕。
    “前提是我仍然属于第九调查队。”
    裴行舟说:“档案还没消失。”
    “档案正在被修改。”
    冷藏区门外,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进来。
    “队长,系统出现异常。”
    “周法医的人员档案正在自动删除。”
    “职位信息已经空白,照片也无法读取。”
    平板电脑屏幕上,周弥音的个人档案只剩下一个编号。
    姓名、年龄、部门全部变成空白。
    唐梨立即将笔尖按在霜痕上。
    可就在她准备落笔时,“第十九人”几个字忽然扭曲。
    新的文字从下方浮现。
    无队者,不得归队。
    唐梨动作停住。
    “它在补规则。”
    裴行舟看向工作人员。
    “恢复她的队员档案。”
    “系统无法写入。”
    “纸质档案。”
    “在分部。”
    “来不及。”
    距离日出已经不足二十分钟。
    冷柜内的白霜继续扩散。
    墙壁、地面和其他柜门上逐渐出现同样的文字。
    无队者,不得归队。
    周弥音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联系人备注消失。
    罗野皱着眉看向她。
    “我知道你是我们的人。”
    “但是……”
    他停了几秒。
    “你叫什么来着?”
    周弥音没有回答。
    她知道回答名字可能会重新触发确认。
    唐梨的眼眶微微发红。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罗野用力按了按额头,“我知道她救过我,也知道她是法医,可名字突然想不起来了。”
    裴行舟的情况稍好。
    他盯着周弥音,缓慢说道:“三年前,南城公交站死局,第九队第一次减员。”
    “她加入调查队,接替了原法医的位置。”
    “左手失去温度感,习惯每十七次呼吸重新计数。”
    他在用记忆确认周弥音的身份。
    唐梨立即明白过来。
    “档案会消失,但共同经历不会立刻消失。”
    “只要我们都记得她属于第九队,规则就不能说她无队。”
    罗野看向周弥音。
    “东河仓库那次,我被困在二楼,是她让我跳下来。”
    “她说下面铺了缓冲垫。”
    “实际上只有一堆纸箱。”
    唐梨说道:“她给我做过三次心理评估。”
    “每次都说我不适合继续出现场。”
    “但下一次任务,她还是会在装备清单里给我多放一包糖。”
    裴行舟看向陈默。
    “你呢?”
    陈默与周弥音认识不到一夜。
    没有共同执行过其他任务,也不知道她过去的经历。
    可是那张照片证明,他们七年前便见过。
    只是陈默忘了。
    冷柜中的霜痕开始变淡。
    无队者,不得归队。
    周弥音的身影在灯光下出现轻微模糊。
    像一张即将从照片中被擦去的人像。
    陈默看着她,忽然说道:
    “她在冷藏区叫过我的名字。”
    唐梨脸色一变。
    “别说名字。”
    “我不需要说她叫什么。”
    陈默继续说道:
    “她知道那样做会被十九号盯上,还是站在我面前叫了。”
    “后来我被镜子里的东西拖住,也是她回来拉我。”
    “我不记得七年前发生过什么。”
    “但陈清河留下的照片里有她。”
    “如果我第三次使用借终后忘记的是她,那说明在我失去记忆以前,她就已经属于我的经历。”
    陈默抬起手,将掌心贴在冰冷柜门上。
    “她不是第十九个人。”
    “她是第九调查队的人。”
    “也是把我带出死局的人。”
    冷藏区内忽然安静下来。
    霜痕不再继续扩散。
    原本模糊的“无队者”三个字,边缘出现裂纹。
    裴行舟看了陈默一眼。
    “够了。”
    他从风衣中取出一张空白任务记录表,咬破指尖,在队员名单最下方写下一行字。
    法医,周弥音。
    鲜红字迹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系统中原本已经消失的档案短暂恢复。
    只有三秒。
    但已经足够。
    “现在!”裴行舟喝道。
    唐梨手中的红笔落下。
    她在“归位”的“位”字上重重涂了一笔,随后迅速补上新的笔画。
    霜痕扭曲。
    “位”字逐渐变成“队”。
    太阳升起前,第十九人必须归队。
    整排冷柜发出一声沉闷震动。
    身份牌上的红色姓名开始向外渗出,如同墨水倒流。那些颜色沿着托盘退回柜壁,最后全部汇入修改后的“归队”二字。
    裴行舟伸出手。
    “周弥音,归队。”
    他第一次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这一次,冷藏区没有出现镜子。
    也没有任何东西回应。
    周弥音迈出一步,站到裴行舟身旁。
    罗野紧随其后。
    “归队。”
    唐梨也抬起手。
    “归队。”
    陈默站在最后。
    周弥音看向他。
    她的轮廓仍有些模糊,像规则还没有完成最终判断。
    陈默说道:“归队。”
    身份牌发出一声轻响。
    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周弥音的名字从中间断开,逐渐消失。
    紧接着,整块牌子变得透明,最后像一片融化的薄冰,消散在空气中。
    冷柜内壁的霜痕也开始脱落。
    太阳升起前,第十九人必须归队。
    最后消失的是“第十九人”四个字。
    冷藏区恢复原状。
    周弥音手机上的通讯录重新出现姓名,人脸识别也恢复正常。
    罗野看着屏幕,松了一口气。
    “周弥音。”
    他特意念了一遍。
    “想起来了。”
    唐梨靠在冷柜边,脸色苍白。
    她手中的红色记号笔从中间裂开,墨水流了满手。
    “代价出现了吗?”裴行舟问。
    唐梨摇头。
    “暂时没有。”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不是通讯软件。
    是一条普通短信。
    发送号码没有备注。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姐姐,你答应过我,你永远不会死,对吧?
    唐梨盯着屏幕。
    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谁发的?”周弥音问。
    唐梨迅速锁住屏幕。
    “垃圾短信。”
    没有人拆穿她。
    但裴行舟看见了那句话。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重。
    冷藏区窗外的天空正在缓慢变亮。
    雨势也比之前小了许多。
    第一缕灰白晨光越过后院围墙,落在三排七号柜上。
    所有冷柜指示灯同时熄灭。
    紧接着,柜内传来一阵缓慢的滑动声。
    金属托盘自己向外移出。
    上面没有尸体。
    只放着一张完整的黑白照片。
    陈默将照片拿起。
    照片拍摄于七年前的长宁康复医院门前。
    画面中站着十九个人。
    **、陈清河、年轻时的裴行舟和周弥音都在其中。
    那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孩站在最中间,脸部被一道白色划痕完全覆盖。
    在她身旁,站着十七岁的陈默。
    可照片中的陈默并不只有一个。
    人群最左侧,还有一个年龄更小的陈默。
    大约十三岁。
    最右侧也站着一个陈默。
    年龄接近二十岁。
    三个人穿着不同衣服,却拥有完全相同的面孔。
    照片背面没有日期。
    只有三行手写字:
    第一次,他忘记了火。
    第二次,他忘记了名字。
    第三次,他忘记了她。
    陈默翻回正面,重新数了一遍。
    照片里一共十九个人。
    可三个陈默,占据了三个不同位置。
    “这张照片不可能是真的。”周弥音说道。
    “为什么?”
    “拍照那一天,你只有十七岁。”
    “另外两个是谁?”
    周弥音没有回答。
    裴行舟伸手想拿照片,陈默却先一步将它收起。
    “这次不交给你。”
    裴行舟看着他。
    “你留着它,只会招来更多异常。”
    “交给界线局,就会从档案里消失。”
    两人对视片刻。
    裴行舟没有强行抢夺。
    他转身走向冷藏区出口。
    “随你。”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能继续留在殡仪馆。”
    “为什么?”
    裴行舟站在门口,侧过脸。
    “因为今天晚上,是你第三次进入夜层。”
    “第一次进入的人,影子会发生变化。”
    “第二次进入的人,记忆会出现缺口。”
    “第三次进入以后,夜层就会永久记住这个人。”
    陈默低头看向脚下。
    晨光已经照进冷藏区。
    所有人的影子都向身后延伸。
    只有陈默的影子没有跟随光线移动。
    它仍然面向三排七号柜。
    像一个背对着陈默的人,正独自站在那里。
    几秒后,影子缓缓抬起手。
    在地面上写下一个数字。
    4。
    陈默想起镜子里的少年曾经警告过他。
    不要借第四次。
    影子的手指停在数字后方,又继续写下两个字。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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