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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杀不杀陈伯应?
第152章没有了沙船帮,东林党的两条臂膀就断了一条,事实上,辽东的建奴,真不算是东林党的核心利益。东林党真正核心的利益两条,一条是控制着沙船帮,利用沙船帮的船队,可以把江南的丝绸卖到南洋,他们可以牟取暴利,这才是东林党最核心的利益。
东林党走私集团还将触角伸向了北方的敌国建奴,东林党商船将违禁的粮食(如江南香米)丶战略物资甚至火炮原料源源不断地运往建奴,形成了一条特殊的走私链,其性质已超越一般经济行为,属于高度机密的军事物资流动,历史上毛文龙被无诏而杀,就是因为皮岛的在走私过程中,是一条绕不开的纽带,失去了沙船帮这个黑手套,东林党的财路至少要减少三成。
很多人认为晋商八大家才是扶持建奴的原凶,事实上,晋商八大家只是小卡拉米,毕竟运输能力在那里放着,别说只是晋商,哪怕是大明朝廷,想要运输十数万石粮食,就要动用数万民夫,一千里就足以消耗其中九成以上,正所谓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运粮,东林党在江南控制着大面积的良田,他们的粮食再多,没有沙船帮,也运不到辽东,当然,除了沙船帮以外,还有漕运板块,漕运主要是利用朝廷负担运河漕运的维持资金,把北方的皮草,南方的货物运到北方,赚取巨大的差价,相较而言,漕运只是他的钱袋子之一。
钱谦益其实不怕损失的一百多万石粮食,还有两百多万两银子,这些钱粮和装备,对于东林党这个庞大群体而言,损失虽然重,但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没有沙船帮,他们以后的丝绸,瓷器,铁器,还有大量商品,怎么出海?
「陈伯应,我一定要杀了他!」
现在的钱谦益对陈伯应动了杀心,他甚至比想杀天启皇帝,更想杀掉陈伯应,至于说魏患贤甚至不如陈宿应对东未党的影响更夫,魏患贤只是想从东林党身上收税,而陈宿应却断了东林党的重要财路。
「你怎么杀?」
黄道周盯着钱谦益道:「他现在是大宁都指挥使司,他的财力又非一般将领可比,你知道他有多少亲卫吗?陈伯应把整个沙河卫扩充至八个千户所,其实两个守御千户所,这一个卫,几乎是两个卫的兵力,仅万人,这些人都是他的亲卫,你派多少人能杀了他?杀了他以后呢,怎么收场?」
大明一朝两百多年,能够被刺杀的将领只有开国时期名将胡大海一人,降将蒋英等人密谋叛乱,假意邀请胡大海到八咏楼观看弩箭表演,趁其不备,用藏在袖中的槌子猛击其头部,当场将其杀害。如果算上被杀的毛文龙,也勉强算是两个人,想要在军中刺杀一个将领,难度比刺杀文官要难得太多,双方不在一个层面上。
哪怕是享受太师级别的一品文官,仅仅享受八名仪从,八名扈从,十六名官府指派的亲卫,但问题是,私人也可以养活私人扈从,像陈伯应这样的正二品武官,平时出行都是五六十人,甚至上百人,想要刺杀他,至少需要动用数百人死士,他们东林党自然不差这数百名死士,可问题是,如何靠近陈伯应?
刺杀一个高级将领形成谋反,这个后果,谁也承受不起,更为关键的是,这等于给朝廷一个口实,以魏忠贤的狠辣,他很可能把这个案子,办成类似于洪武时期的四大案。
眼看得不到其他人的支持,钱谦益并没有放弃刺杀的打算,他其实也非常清楚,东林党并不是铁板一块,因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利益诉求。东林党温和派出,他们主张与其他派别如浙党丶楚党等共存合作,通过渐进改革改善朝政,避免激烈党争。代表人物包括顾宪成早期丶叶向高等。他们强调和而不同,试图在道德重建与现实政治之间寻求平衡。
激进派以赵南星为首,早就想着借泰昌帝暴毙事件,将方从哲定为「谋弑」主谋,推动大规模清洗,赵南星通过「癸巳京察」等事件大规模排挤非东林党官员,并安插本党成员上位,加剧了与其他派系的矛盾。不过正是因为激进派的激进,让天启皇帝开始警觉,他首先开始拉拢孙承宗,重用魏忠贤,在魏忠贤拉拢浙党丶齐党丶吴党等,导致东林党连同温和派一起被边缘化。
尽管东林党常被视为江南士大夫的代表,但其成员实际遍布全国,如赵南星丶孙承宗丶侯恂等并非江南人士,且不同成员背后依托的地域利益集团存在差异。例如江浙富商与新兴的资本阶级是东林党的主要支持者,主张减税政策以维护工商业利益。
其他成员则可能受北方士绅或不同地方利益影响,导致在具体政策(如矿税丶土地改革)上立场不一。
这种利益分化使得东林党在决策时难以统一,例如在对待福王朱常洵的态度上,部分成员因与地方权贵关系密切而立场暖昧,引发内部争议。
其次是以王文德为首的资本集团,没有国家立场以利益为主,无所不用其极,此时的钱谦益虽然在东林党二代中属于领军人物,但是不满他的人很多,他自己也非常清楚,正是因为东林党内部不和,他针对陈伯应可以精准的劫掠这笔财物事件,包括劝降沙船帮,在钱谦益看来,这是东林党内部有人给他上眼药,目的就是破坏他的计划,道理也非常简单,如果让钱谦益的计划成功,他肯定可以成为东林党的党魁,也可以凭藉着这个计划,掌握朝堂,成为东林党的事实领袖。
可问题是,钱谦益是万历三十八年的探花,最高官职仅做到转右春坊中允,这只是一个正六品的官职,在天启二年的科举弊案中,他被迫辞职,现在是一个无职的白身,与黄道周这个詹事府少詹事可是正四品,放在京官中,属于位高权重,因为詹事府除了是东宫属官以外,还是翰林编修的进阶版,在国家政策起草,战略国策研究方面有一定的话语权。
更为关键的是,黄道周在东林党内部属于坚定的抵抗派,他一直明确强硬派,当然这不是强硬对待其他党派,而是在对建奴的问题上,态度非常强硬,也反对向努尔哈赤提供帮助,反对向建奴走私。
除此之外,还有文震孟,他的态度也让钱谦益警惕,他也有足够的利益,出卖他,因为陈伯应与沙船帮从来没有接触,几万人的大组织,怎么可能说投靠就投靠?这其中肯定要经过多轮磋商,反覆试探,可偏偏沙船帮直接投降,这让钱谦益感觉,里面肯定有人牵线。
旅顺,大宁旅顺舰船督造局,其实就是原来的旅顺北城,此时的北城,被陈应直接划给了沙船帮,城内的原来的军队营房,直接划给沙船帮安置他们的家眷,当然,由于北城太小,想要住得舒服,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座北城实际面积只有一个小区大小,二三亩地而已。
尽管如此,这让这些沙船帮众非常开心,毕竟他们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大明朝廷的官面身份,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他们现在可以堂堂正正,挺起胸口做人了,在沙船帮七百多艘舰队的加持下,旅顺造船厂正在夜以继日的施工,海量的钢铁丶水泥从大鹿岛丶永宁港运到旅顺。
大物的钢筋水泥在数以万计的工匠两班倒的赶工,那热火朝天的场面着实让人振奋,在兴修的造船厂,就是这些沙船帮众未来工作的地方,除了兴建造厂,同时大量的砖瓦窑场也在兴建,大量造船厂职工安置区也在兴建,陈应给他们的条件非常好,普通工匠享受沙河卫普通工匠的待遇,拥有个人独立的宅基地,最少就是一亩,技术高的工匠或者三至五亩不等。
特别是为了尽快安置这些百姓,大量沙河卫生产的房屋结构框架,也从天津运至旅顺,直接组装,一座座木质房屋拔地而起,建造速度也非常快,沙船帮众熟人和朋友,也都是工匠为主,他们以前没有活干,有的当苦力,有的则是充当佃户,甚至不少人连祖宗的手艺也丢了,不过没有关系,他们多少还有点基础,不会可以学,短短时间内,他们就挖到了一千八百多名江南各私营船厂的工匠。
这样以来,造船厂的建筑速度更快,七百多艘的庞大船队,运输能力翻了数倍,从朝鲜咸镜北道砍伐的树木,钉成木排,经过鸭绿江顺流而下,入海以后被大船拖了过来,通过滑轮组省力装置的龙门吊车,运到港口的在岸上,大量的木材堆积如山。精通造船的老工匠,开始着手处理这些木材,再经过再三检验以后,确定没有虫眼之后便拿去用烟熏,使其脱水乾燥。
这就像东北的火炕式的烘乾房,虽然原理不复杂,却是一门技术活,造船的木材得自然晾乾几年,完全脱水才能用,太过乾燥不行,被海水一泡便发涨,吸水变沉,太湿也不行,在海上烈日暴晒之下木材会脱水,整个船体结构也就被破坏了,太干太湿都会要人命的,只有最富有经验的工匠才知道,用这种烘乾方式处理,怎样做才能让木材保持最佳状态,确保船体结构稳定和牢固,这正是那些老工匠珍贵的原因。
大明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口基数太大,底子厚,哪怕看着大明的造船能力已经不复从前,只要拥有财力和物力,可以迅速转化成生产力。
距离造船厂不远的区域,也兴建了一大批造船相关工坊,如铆钉丶铁钉丶索具丶帆布丶轴承丶缆绳丶防火漆————一大堆配套的工厂一字排开,旅顺的夜,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无数个正在边兴建,边生产的工坊中,工匠们的号子声,锤子的叮当声,锯子的吱呀声,汇成一曲雄浑的交响乐,码头上,堆积如山的木材丶钢铁丶帆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应站在新建的望楼上,俯瞰着这一切,苏媚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大人,您真要在三年内造两百多艘巨舰?」
陈应点点头道:「三年,二百多艘,本官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大人,您用得了这么多船吗?」
「你知道本官为什么要造这么多船吗?」
苏媚摇摇头,她实在难以理想,按说陈伯应最大的敌人就是建奴,可问题是,建奴并没有水师,别说建造新船,现在沙船帮投降陈伯应以后,他拥有七百多艘船,已经完成改造成战舰的就多达三干多艘,完全可以碾压建奴。
陈应目光深邃,淡淡地道:「是为了让大明的百姓,有饭吃,现在北方的天气越来越冷,庄稼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永宁垦荒,效果并不理想,光靠种地,养不活那么多人,只有出海,去南洋,去西洋,去那些温暖的地方,才能找到粮食,找到活路。这些船,就是大明的希望。有了船,就能出海;出了海,就能换回粮食丶银子丶药材。大明的百姓,就不用饿肚子。」
在后世抖音上,很多人在吐糟,麦子不是夏天收的吗?当然,这确实是对的,因为现在有大量的化肥和种子,北方旱田也可以做到一年两种,冬天种上麦子,夏天收,可事实上明朝小冰河时期,就连江南部分地区,都不能一年两收,主要是田地的肥力跟不上,北方的田地还需要休耕,就是把田地空着不种庄稼,靠自然恢复肥力。
陈伯应虽然在大宁计划成立若干屯田卫所,迁徙百姓实边,给他们分配的田地,只能让他们勉强吃上饭,无法供养他摩下的数万大军。
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大明已经落后了西方,现在奋起直追,等陈应的海军无敌舰队建立起来,什么荷兰东印度公司,什么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不把他们打出屎,算他们拉得乾净。
旅顺港,沙船帮工匠营地,夜已深,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穿过简陋的木屋,年约四旬杨洪亮躺在简单的床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几子杨大鹏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均匀的鼾声,这小子白天在工地上搬了一天木料,累得像条死狗,倒头就睡,哪里知道他爹心里的煎熬?
杨洪亮坐起身,摸黑从枕下掏出一块粗糙的麻布,布包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和一把乌黑发亮锥子,纸条上只有八个字:「杀陈伯应,不得有误。」
这是钱谦益的亲笔信,他盯着这八个字,手在发抖。
三年了。
三年前,他的独子杨大鹏那畜生被人设局,欠了十二两三钱银子的赌债,那些人把他绑了,说要砍手砍脚。杨洪亮凭藉着一身悍勇,想要把儿子救起来,他打倒了七八名打手,却寡不敌众,被打得奄奄一息,如同死狗。
为了替儿子还债,他借了很多人的钱,却依旧不狗,十二两银子在短短时间就利滚利滚到了六十五两银子,他就算咬牙卖了亲生女儿,凑不出那么多银子,直到绝望的时候,他选择了逃避,决定跳河自杀,他遇到了在青浦江游玩的钱谦益,钱谦益当然也不是好心,只是感觉杨洪亮是沙船帮的小头目,一身蛮力,三五个人近不了近,更为关键的是,他需要一个眼线,盯着沙船帮。
就这样,钱谦益花了六十五两银子,也就是他平时喝顿小酒的钱,就买了一个死士,杨洪亮也非常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饭。那六十五两银子,是卖身钱,是断头饭。从那以后,他每隔几个月就会收到一张纸条,告诉他该做什么,有时是沙船帮的船队要去哪里,有时是沈淮安见了什么人,有时是新造的船有什么毛病,他不敢不做。
可现在,沙船帮投了陈大帅,全帮迁到旅顺,钱谦益的纸条又来了。这一次,不是打听消息,是要他杀人。
杀陈伯应。
平心而论,杨洪亮真正想杀陈伯应非常容易,因为陈伯应对他们这些沙船帮兄弟,以及前来投奔他的工匠,并没有警惕心理,他多次见过陈伯应,陈伯应没有穿官服,没有带兵刃,就穿着黑色亚麻布袍,丝毫没有二品大官的架势。
他清楚地记得陈伯应的话:「沙船帮的兄弟们,你们不用感激本官,你们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本官给你们名分,给你们田地,给你们活路,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却非常清楚,陈伯应与大明的其他官儿不一样,像陈伯应这样的好官,放眼整个大明却没有几个,让他杀其他官员,包括杀他们的帮主沈淮安,杨洪亮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沈淮安也忒不是东西了,为了钱,他是什么都干,没有干给建奴舔眼子的事情。
但是,陈伯应,他真下不去手。
怎么办呢?杀陈伯应,良心不安,沙船帮的兄弟们,好不容易有了一条活路,只要陈伯应死了,他们以后就没有活路了。
可是,不杀陈伯应,钱谦益对他有恩,知恩不报,他还是一个人吗?
「怎么办呢?」
杨洪亮陷入了深深的为难,他想到了那个被他卖掉的女儿,她的女儿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他还想着挣了钱,把女儿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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