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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靳言坐在座位上，气色相比从前好了太多，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身形不再孱弱，整个人精神舒展，彻底摆脱了之前缠绵病榻的状态。
谢珩坐在对面，一身随性穿搭，眉眼依旧吊儿郎当，散漫又肆意。
他早就计划好了假期，打算趁着长假带薄靳言出去散心游玩。
吃到一半，谢珩抬眼，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鹿翎。
“国庆我俩打算出去逛一圈，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
鹿翎刚微微抬眼，正要开口。
谢珩话锋一转，笑得随意，“话说回来，长假，你要不要回江州？”
鹿翎动作一顿。
她心底本能是不想回的。
国庆高峰期机票溢价严重，动辄上千，没必要花这笔冤枉钱，她留在学校，反倒清闲自在。
她刚要张口拒绝。
谢珩像是看穿她心思，单手撑着下巴，语气阔绰，又漫不经心，“想回就回，别心疼钱，你的往返机票我全包了，随便飞。”
鹿翎沉默两秒。
不用自己花钱，倒是省去所有顾虑。
鹿翎淡淡颔首，应声干脆。
“行，那我回去一趟。”
留在学校也是独处，回江州，反倒能彻底躲开近期学校里，细碎杂乱的琐事，清静自在。
薄靳言坐在一旁，闻声抬眸，目光轻轻落在鹿翎身上，声线温和：“江州最近天气稳，回去也好，刚好能休整几天。”
谢珩笑得散漫，当即拿出手机敲定。
“那就这么定了，晚点我直接给你订往返机票，不用你操心。”
鹿翎没再推辞，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号。
说完后，她低头，在家族群里发消息。
小五：【八天小长假，你们要回去吗？】
餐桌旁的氛围松弛闲适，饭菜的温热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鹿翎指尖轻轻搭在手机屏幕上，安静等着家族群的回复。
群里沉寂几秒后，一条条消息接连跳了出来。
最先回话的是奶奶。
奶奶：【我和你爷爷这边手头有琐事走不开，长假就不回江州了，你们自己安排好就行】
紧跟着是爷爷的消息，简短直白。
爷爷：【岗位有事，脱不开身，不回】
四位老人里，爷爷奶奶率先表态留守外地，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下一条是外公的回复，字句沉稳，带着一贯的疏离淡然。
外公：【我这边公务缠身，假期不休，不返程】
至此，三位老人尽数确定不回江州。
只剩外婆秦书昀，此前已经和鹿翎提过学校有事，此刻也在群里补了一句。
外婆秦书昀：【有工作，全程在岗，假期不回江州，小五回去，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四位在外的长辈，无一归来。
紧接着，是常年无休的大哥和大姐，两人的消息，几乎是同一秒弹出，内容如出一辙。
大姐：【全年在岗，无假期，不回】
大哥：【工作待命，走不开，不返程】
群里短暂安静了片刻，最后跳出的是二哥鹿寻澈的消息，语气比其他人松弛许多，带着几分随性。
鹿寻澈：【刚好挤出几天空窗期，我抽空回去一趟，但你先走，我2号才回去】
鹿翎垂眸，看着屏幕，将所有人的回复一一扫过。
妈待在江州老家，自然不用谈论回不回去的问题。
爸刚回来没多久，一时半会也不回会工地，应该小长假结束后，他就回去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此前从未细想过的念头。
外婆秦书昀是京大的特聘教授，学识渊博，身份体面，在外一直有着正经且高端的社会身份。
可反观外公、爷爷奶奶三人，从小到大，家里长辈从未具体提过他们的职业。
只知道他们常年定居外地，挂着清闲闲职的名头，一年四季几乎无空休假，哪怕是国庆这种长假，也个个缠身有事，全年无休。
从前年纪小，她只当真的是普通闲职，是长辈们在外，有自己的琐事要忙，从未深究过异常。
可如今细细串联起来，处处都是不对劲。
能让四位老人常年定居外地，从不归乡，逢年过节，法定假期全都无法离岗，看似闲散，实则比任何人都身不由己，半点自由都没有。
再加上外婆正统高校教授的高端身份，一家人的格局根本绝非普通寻常家庭。
外公沉稳内敛，气场凛然，周身常年带着一种沉淀的规整气场，绝非普通人能养出来的气度。
爷爷更是低调寡言，行事沉稳克制，待人接物从容有度，举手投足间藏着沉淀多年的底蕴，完全不像是，安于平凡的普通人。
鹿翎心头微动。
原来从一开始，她的外公、爷爷奶奶，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赋闲养老。
所谓的“在外闲职”，从头到尾都是对外的托词和掩饰。
四位老人，个个在外都有着不简单，不为人知的特殊身份。
这件事，家里人默契至极，无人提及，无人点破，是整个鹿家心照不宣的隐秘。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轻柔温和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薄靳言见她垂着眸，久久不说话，眸光凝滞，不由得轻声开口询问。
鹿翎缓缓回神，收敛了眼底，所有细碎的思绪，抬眸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淡淡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只是忽然看透了，家里藏了许多年的秘密而已。
谢珩啃完最后一口饭，随手放下筷子，懒散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都安排好了？就你一个人回去？”
鹿翎轻轻应声：“差不多吧。还有我哥。”
家里四位长辈尽数在外，兄姐全员在岗，偌大的鹿家，除了她妈和她爸，这个国庆，终究只有她和二哥能回江州老家。
餐桌间的饭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温热的烟火气缓缓散开，周遭安静的，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谢珩随意抬手抹了下嘴角，眼珠轻轻一转，目光落回鹿翎身上，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试探的商量意味，没半分强硬的意思。
“那既然你和你哥都回江州，”他拖着慢悠悠的语调，吊儿郎当地笑着，眉眼弯弯的，看着格外随性，“我跟言哥，能不能跟着一块儿去你家蹭几天？”
这话一出，桌边气氛松弛，没有半分突兀。
薄靳言闻言，微微抬眸，没有插话，乖乖等着鹿翎的答复。
谢珩见鹿翎没立刻应声，也不催促，单手随意搭在桌沿，“我俩国庆本来，就是打算出去散心的，去哪都一样。”
他笑得肆意坦然，“出去跑景区到处都是人挤人，又吵又累，纯属凑热闹，倒不如跟着你回江州待着，安安静静的还自在。”
“我俩绝不添乱，吃住我们自己搞定，绝不麻烦你和鹿二哥。”
为了让鹿翎放心，他还特意补了一句，“就当，跟着混个清静假期，随便在江州逛逛溜达溜达，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