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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靳言闻言,垂着的眼眸微微一顿。
他脸上没掀起半分波澜,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淡然自若的模样,眉眼清淡,唇角甚至还浅浅噙着一点惯有的笑意,看着和刚才没有丝毫区别。
可只有熟悉他的谢珩才知道,这副全然平静的样子,才是最吓人的。
空气瞬间就静了下来,氛围骤然降到了冰点。
薄靳言坐在原处,身姿挺拔端正,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动作慢条斯理,从容地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那温润的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寂,死死敛在眼底,不露分毫。
他全程没有说话,脸上的温柔笑意纹丝不动,可周身的气场彻底变了。
谢珩站在对面,浑身都有些发僵,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太懂薄靳言了。
这人向来克制至极,喜怒哀乐极少外露,哪怕旧疾发作,身体剧痛,也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越是表面平静,心里的火气就越是汹涌。
此刻的薄靳言,看着温和无害,实则心底,早已翻起了滔天怒火。
整个隔间安静得可怕,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沉默蔓延了好几秒,薄靳言才缓缓抬眼,目光清淡,平淡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语气听不出一丝起伏,温润依旧:“嗯。”
就单单一个字。
轻飘飘的,没情绪,没波澜。
可谢珩心里清楚,这一下,是真的动怒了,怒得很彻底。
薄靳言面上依旧儒雅温柔,半点失态都没有,指尖甚至还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他从不将情绪摆在脸上,所有的雷霆怒火,全部藏于平静之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鹿翎回来了。
少女身姿清挺,慢悠悠走进隔间,神色依旧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看到鹿翎的瞬间,薄靳言眼底所有翻涌的寒怒,在一刹那,尽数收敛,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半点痕迹。
他唇角的笑意柔和如初,眉眼温柔缱绻,仿佛刚才那压抑冰冷的怒火,极致的愠怒,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鹿翎刚走进来,就隐约觉得隔间里的气氛有点怪。
明明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却莫名透着一股子冷意,压抑得慌。
但她也没多想,径直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薄靳言侧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语调依旧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样子,听不出半点异常:“怎么去了这么久?”
全程克制的怒火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表面上半点破绽都没有,唯独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郁气沉得吓人。
鹿翎也不隐瞒,直白如实道:“刚才在走廊碰到一个老爷爷晕倒了,顺手救了一下,耽误了点时间。”
话音落下,旁边的谢珩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紧绷,死死盯着鹿翎,又悄悄瞟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的薄靳言。
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开口,就听见鹿翎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又笃定:“对了,那人是你爸吧。”
这句话一出,谢珩直接瞳孔地震,人都懵了。
他当场瞪大眼,满脸不可思议,压低声音惊道:“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刚才全程躲在门口偷看,本以为这事只有他和薄靳言知道,鹿翎从头到尾只是救人,压根不会留意老人的身份。
毕竟老爷子平时低调得离谱,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而且看着普通朴素,半点豪门长辈的架子都没有,外人根本联想不到。
结果鹿翎居然一眼认出来了?
面对谢珩震惊到不行的眼神,鹿翎特别随意地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淡定得不行:
“看面相啊。”
“你们父子俩眉眼轮廓、骨相走势几乎一模一样,气场也相近,很好认。”
她学中医本就精通观面相骨相,普通人看不出的细微相似之处,在她眼里一目了然。
谢珩彻底失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离谱又佩服。
而一旁的薄靳言,依旧静静坐着,脸上温柔不变,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只是他垂在腿侧的手,指节又悄悄收紧了几分,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怒意,丝毫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沉。
氛围安静的诡异。
谢珩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余光不停飘着薄靳言,心里慌得一批。
谁能想到鹿翎不仅救了人,还直接看面相认出那是薄靳言的父亲,这观察力也太吓人了。
薄靳言面上依旧温柔,看向鹿翎的眼神温和似水,根本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沉郁压得死死的。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原来是他,辛苦你了,还特意费心救了他。”
没有多余的话,听不出感激,也听不出埋怨,可就是这份平静,让谢珩心里越发没底。
鹿翎压根没琢磨他的心思,摇头,“举手之劳而已,碰巧遇上,总不能见死不救。”
就是在她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救个人而已,没必要揪着不放。
薄靳言看着她清冷淡然的模样,眼底情绪沉沉翻涌,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
这场拍卖,三个人是彻底没心思看了。
拍卖结束后,薄靳言轻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让谢珩先送你回去。”
他身体刚好没多久,这会心里压着事,气息看着平稳,实则内里气血并不安稳,不适合在外奔波,更不适合亲自送鹿翎。
鹿翎没推脱,干脆点头,“行。”
三人收拾了一下,起身离开拍卖场。
出门的时候,薄靳言脚步依旧从容,只是脸色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依旧维持着体面温柔的模样。
他站在车边,看着鹿翎,语气温柔如旧,“回去早点休息,不要多想别的事。”
“嗯。”鹿翎应声。
谢珩心里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和震惊,不敢多嘴,老老实实拉开车,让鹿翎坐进后座。
临走前,鹿翎塞了好几张安神符,给薄靳言,“安神符,我不在,你就用打火机引燃它就行。”
薄靳言一愣,眼前亮了亮,点点头。
目送车子离开,薄靳言站在原地,晚风拂过眉眼,眼底所有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