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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躬耕山野(第1/2页)
躬耕山野，正道谋生。
一场鞭炮作坊的风波，如同一场盛夏惊雷，炸碎了一家人侥幸谋生的念想，也彻底敲醒了深陷迷茫的老幺。
免去罚款与拘留的宽大处理，是乡里人情的成全，也是律法底线的宽容。经此一劫，老幺彻底戒掉了投机取巧的心思，心里再无半点走捷径、靠老旧野手艺挣钱的念头。他深深明白：时代早已不同，山野谋生亦有规矩，违法的钱再多也烫手，安稳的日子再苦也心安。
看着大病初愈、身形愈发佝偻的老母亲，看着跟着自己吃苦受累的妻儿弟妹，老幺痛定思痛，决心踏踏实实扎根故土，取正道、走正途，靠着马伏山的山水土地吃饭，本本分分挣钱养家。
母亲一生扎根马伏山，守着这片山野耕耘近五十载，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养鸡喂猪、种菜育苗，样样精通。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积攒了一身地道的深山种养绝活，都是老一辈农民代代相传、历经风雨验证的实用经验，不掺虚浮，最接地气，也最适合山里生存。
自身体渐渐好转，母亲看着闲置荒废的田地山林，看着赋闲在家的几个年轻人，便主动开口，要把自己五十年的田间地头手艺，悉数传授给孩子们。
老人家一辈子勤俭务实，教手艺从不含糊，手把手、一步步耐心指点。开春育苗，她教大家辨别水土肥瘦、把控播种间距、掌握覆土厚薄、熟记节气农时，什么作物喜阴、什么作物喜光，雨天如何排涝、旱天如何保墒，每一个细节都细细叮嘱。夏日种菜，她传授防虫除草的土法妙招，不用违禁农药，靠草木灰、烟油水驱虫护苗，种出来的蔬菜翠绿鲜嫩、天然健康。秋冬种养，她教大家轮作休地、养护地力，避免土地板结减产，教大家储存粮食、腌制咸菜、晾晒干货，把山野物产细细盘活。
养殖方面更是母亲的拿手强项。如何挑选健壮种苗、如何搭建通风避雨的圈舍、如何搭配粗粮饲料、如何预防鸡鸭猪羊常见病害，老人家凭着几十年经验，一眼便能看出畜禽长势好坏、有无隐疾。
老幺带着平儿、弟妹几人，沉下心来虚心求学。经历过一场倾家荡产的波折，几个人褪去了浮躁，耐住了性子，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扎根田间地头。
一家人先从种植做起，清理荒草、翻整土地，把老屋周边闲置的坡地、梯田全部利用起来。按照母亲的指点，分类分区栽种：坡地通风向阳，种上玉米、红薯、黄豆等粗粮；低洼湿润地块栽种各类时令蔬菜；田埂边角空地种上辣椒、茄子、豇豆、瓜果。不贪多、不冒进，循序渐进，精细打理，每一寸土地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种植步入正轨后，一家人又慢慢发展养殖。在屋后山林边角搭建了干净整洁的鸡圈鸭棚、小型猪圈，依托山里天然的野草野菜、杂粮粗粮饲养家禽家畜。不用速成饲料，全靠古法散养，鸡鸭满山觅食，猪羊稳步生长。
短短数月时间，荒寂的山野再度焕发生机。田地里作物郁郁葱葱、长势喜人，圈舍里禽畜成群、生机勃勃。往日作坊里叮叮当当的嘈杂声，换成了山间鸡鸣犬吠、风吹稻浪的自然声响，老屋的烟火气，终于安稳踏实、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光是种养还不足以完全撑起一家人的生计，山里人多地广、住户分散，马伏山山路蜿蜒曲折，坡陡路窄，交通一直极为不便。山里老人赶场买药、村民下山赶集、孩童上学读书，平日里出行极为艰难，步行下山往返耗时费力，遇上雨天路滑、夜间天黑，更是凶险万分。
观察到村里出行的难处，生性踏实热忱的老幺，又琢磨出了一条便民生计。他拿出家里仅剩的积蓄，添置修缮了自家的摩托车，平日里空闲之余，做起了摩托车载客的营生。
这份营生不求暴利、只求便民，也只求贴补家用。老幺为人忠厚老实、做事靠谱守信，熟悉山里每一条山路沟壑，开车稳当细心。不管是清晨送村里的孩童下山上学，还是白天载着老人、妇女赶场赶集、进城购药采买物资，或是邻里临时有急事下山办事，只要有人招呼，他随叫随到。
山路崎岖颠簸，夏日顶烈日、冬日冒寒风，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老幺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对待村里老人，他常常少收钱甚至不收钱，遇到独自上学的孩童，他格外细心照看，稳稳当当接送往返，从不让家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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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老幺一身兼顾两份营生：农忙时节，守田种养、打理畜禽，深耕土地、勤恳劳作；农闲之余，骑着摩托车穿梭山间，便民载客、服务乡邻。
曾经靠违规手艺铤而走险的人，如今靠着一双手、一辆车，堂堂正正立足山野、扎根故土。
母亲看着孩子们踏实上进、勤勤恳恳，看着屋前良田茂盛、屋后禽畜兴旺，看着村里老少都夸赞老幺厚道靠谱，心头的郁结彻底消散，身体一日好过一日，脸上渐渐有了久违的笑容。往日终日唉声叹气、卧床忧愁的模样彻底褪去，每日力所能及帮着打理菜园、喂养家禽、照看孩童，日子过得安稳充实。
我和朱玲每次回乡，看着眼前一派安居乐业、和睦安稳的景象，心中满是宽慰。
山野温良，岁月归宁。
一、摩托车载客里的乡野人情，冷暖自知
老幺的摩托车，渐渐成了马伏山山道上一道固定的风景。一辆旧摩托，擦得干干净净，车把上挂着简易的布坐垫，雨天备着雨披，夜里常备手电。他从不漫天要价，山里人心里都有一本账，短途几块，远途按路程算，孤寡老人、困难家庭，他时常摆手不收钱，只说都是一个山坳里长大的，互相帮衬是本分。
暖心的事常有。有一回清晨天还没亮，山下村小要上课，两个低年级孩子家长外出务工，托付邻居照看，赶不上早路。老幺提前半小时到家门口等着，一路放慢车速，叮嘱孩子抓稳扶手，安全送到村口校车停靠点。家长逢年过节提一把自家腌菜、几个土鸡蛋上门道谢，老幺总是推脱不掉便收下，转头又把鸡蛋塞给母亲补身子。
棘手的难处也躲不开。山里山路弯急坡陡，遇上暴雨过后，路面泥泞湿滑，碎石滚落，有次载着一位急着下山抓药的老婆婆，半路车轮打滑险些侧滑，老幺稳住车身，浑身冷汗，硬是推着车走了一里多稳路才敢重新骑行。还有人觉得他载客方便，偶尔临时变卦、临时加价争执，老幺性子敦厚，不愿与人红脸，大多只是耐着性子解释山路风险与油费损耗，实在说不通便索性作罢。
时间久了，村民们也看在眼里。知道他厚道、守规矩、不耍滑头，但凡出行，大多愿意找他。有人心疼他日晒雨淋，会主动多给一点路费，或是顺路捎点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乡邻之间，没有绝对的精明计较，更多是烟火里互相体谅的温良。老幺也渐渐明白，这门营生赚得不多，却守住了山里人情往来的分寸。
二、种养渐有起色，摸索山货销路
在母亲五十年经验的指导下，一家人的种养慢慢形成了稳定的小体系。坡地玉米红薯丰收，菜园四季有新鲜时蔬，鸡鸭鹅散养在山林间，猪肉也是杂粮慢养出来的，没有速成饲料，肉质紧实，蔬菜清甜。
一开始，产出大多自给自足，多余的就分给邻里。后来村里有人赶场，随口说起城里人偏爱原生态山货，老幺便动了心思。他先是少量试探，农闲时把多余的土鸡蛋、红薯干、干菜、少量家禽整理妥当，要么自己骑摩托送到镇上集市售卖，要么托下山读书的孩子家长帮忙捎带。
一开始销路窄、卖得慢，也遇到过被压价、被质疑品质的情况。一家人没有急躁，母亲教他们坚持原生态种养，不搞花哨噱头，东西干净实在就是底气。老幺待人诚恳，卖货时不夸大、不掺假，慢慢攒下口碑。镇上几个固定的摊贩和住户，渐渐认准了他家的货，偶尔会提前预定土鸡蛋、土鸡。
只是山里交通不便、体量有限，他们没有盲目扩大规模，始终量力而行。种植不滥施化肥，养殖不追求数量，守住品质，守住风险可控，把山货当作种养之外的补充收入，而非孤注一掷的生意。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地稳了下来。
三、母亲年岁渐长，藏在叮嘱里的家族念想
岁月不饶人，经历过一场大病、丧夫之痛，又常年操心家事，母亲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头发愈发花白，腿脚不如从前灵便，弯腰劳作久了便会酸痛，很多重活已经做不了。可她依旧闲不住，每天慢慢踱到菜园、圈舍边，看一看长势，提点几句关键的照料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