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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从楚啸天身上，转移到了门口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脸上。
方志远。
上京市有头有脸的地产大亨，身家数十亿，平时在各种财经新闻上才能看到的人物。
他怎么会来？
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方志远显然也没料到大厅里是这么个场面，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让他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焦急还没褪去，又添上了一层浓浓的错愕。
他只是按照约定，来取回自己的“抵押品”而已，怎么搞得像是公开审判？
“方董，别来无恙啊。”
楚啸天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方志远眼皮一跳，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面如死灰的楚文海，看到了暴怒的李沐阳，看到了稳坐主位、面色沉凝的大长老楚振雄。
作为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踏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楚文海看到方志远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
他怎么来了？
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嘴唇哆嗦着，想给方志远使眼色，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敢看他，只是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方董事长，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主位上，大长老楚振雄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志远心头一紧，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楚老先生，您言重了。我……我是和文海兄约好了，谈一点私事。”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只想把这件事含糊过去。
“私事？”楚啸天笑了起来，“是啊，确实是私事。”
“一件关于‘九龙玉杯’的私事，对吗，方董？”
轰！
楚啸天这句话，等于是在平静的湖面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楚啸天的单方面指控，那么现在，随着方志远的出现，一切都变得无比真实起来！
方志远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啸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明明只有他和楚文海两个人知道！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方志远强作镇定，矢口否认。
开玩笑，楚家的传家宝，还是嫡系信物，要是承认在自己手上，他方氏集团以后也别想在上京混了。
“不明白？”
楚啸天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方董是贵人多忘事。那我就提醒提醒你。”
“一个月前，楚文海二叔，是不是拿一样东西作为抵押，从您那里借走了一笔五个亿的短期贷款？”
“这笔钱，说好了今天就是最后的还款日。如果还不上，抵押品就归您所有。”
“我说的，对吗？”
楚啸天每说一句，方志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他身边的楚文海，已经不只是脸色发白了，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大厅里的楚家众人，此刻也全都听傻了。
抵押？
五个亿？
拿什么抵押？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件传说中的信物——九龙玉杯！
“胡说！你血口喷人！”
楚文海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他指着楚啸天，眼睛赤红。
“我借钱是为了家族的生意周转！是为了楚家！你这个不孝子，不为家族分忧，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长辈！”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自己的行为粉饰成“为家族奉献”。
“为了家族？”楚啸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收起笑容，目光陡然变得冰冷。
“二叔，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那五个亿，真的是用在了家族生意上吗？”
“还是说，用在了澳门赌场的牌桌上，填了你欠下的窟窿？”
“你！”
楚文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的辩解和咆哮，都卡死在了喉咙里。
澳门……赌债……
这个秘密，这个他以为烂在肚子里，谁也不知道的秘密，楚啸天是怎么知道的？！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还附和楚文海的那些旁系长辈，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文海，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愤怒和鄙夷。
挪用家族信物，抵押给外人，竟然只是为了偿还自己的赌债？
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何等的丧心病狂！
“咚！”
大长老楚振雄手里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楚文海。
“文海。”
他只叫了两个字，楚文海的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了。
“噗通”一声。
楚文海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大长老……我……我错了！我一时糊涂啊！”
他痛哭流涕，不住地磕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保证，我马上就把钱还上，把玉杯赎回来！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跪，等于承认了所有的一切。
大厅里一片哗然。
“畜生！你这个家族的败类！”
“你竟然敢拿九龙玉杯去抵押赌债？你对得起楚家的列祖列宗吗！”
“怪不得！怪不得他死活不肯开宝库！”
之前还帮着楚文海说话的楚文山，此刻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站起来撇清关系。
“大哥，我……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他干出这种混账事！要是知道，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簇拥在楚文海身边的旁系众人，此刻纷纷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冲上去生吞活剥了他。
大长老楚振雄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叫骂，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楚文海，又看了一眼门口进退两难的方志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身上。
“啸天。”
“大长老。”楚啸天微微躬身。
楚振雄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你，很好。”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拐杖再次一点。
“楚文海，私挪家族信物，罪不可恕。即日起，革去所有职务，交出宝库钥匙，圈禁于祠堂，静思己过！”
“李沐阳，教子不严，同罪！一并圈禁！”
“至于……”他的目光转向方志远。
“方董，九龙玉杯是我楚家之物，还请……物归原主。至于那笔钱，我楚家，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方志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马上就派人把东西送回来！”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处理完这一切，楚振雄的目光再次回到楚啸天身上。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只是这一次，眼神里再没有了轻视和怀疑，只剩下敬畏和好奇。
这个被边缘化了多年的嫡长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楚振雄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将楚啸天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们死死盯着这个刚刚掀起滔天巨浪的年轻人，等待着他的答案。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楚啸天在楚家的未来。是昙花一现的侥幸，还是深不可测的城府？
楚啸天迎着大长老的目光，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平静地往前走了两步。
“大长老。”他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文海二叔近半年负责的几项家族投资，账目上出现了几笔不正常的资金流动。我留心了一下，发现那些钱最终的去向，都指向了澳门的几家贵宾厅。”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番话，却比刚才的雷霆爆料更让楚家人心头剧震！查账？私下调查一个手握实权的长辈？他什么时候开始做的？他到底还查了谁？之前还叫嚣着要打断楚文海腿的楚文山，此刻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楚啸天的视线，心里发虚。
其他几个旁系的核心人物，也是人人自危，表情各异。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嫡长孙，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水里的毒蛇，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盯上了每一个人。
“所以，你找人查了他？”楚振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楚啸天坦然承认，“楚家家大业大，容不得一点蛀虫。我是楚家嫡长孙，有责任为家族清除隐患。”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他没有提赌债，只说资金流动。他没有说自己怎么知道的，只说是“查”到的。至于怎么查的，找谁查的，他一个字都没多说，留给了众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楚振雄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空气快要凝固了。忽然，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发自内心。
“好，好一个‘清除隐患’！”他手里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
“楚家，后继有人了！”
轰！这六个字，比刚才任何一道命令都更有分量！这是大长老亲口承认了楚啸天的能力和地位！楚文山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嫉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楚啸天依旧平静，只是再次躬身：“谢大长老夸奖。”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呃！”楚振雄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呼吸也瞬间急促起来！
“爸！”
“大长老！”离他最近的楚文山和几个长辈顿时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扶住他。
“快！快叫刘医生！”
“刘医生就在外面候着！”大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提着药箱匆匆跑了进来。
“楚老！您怎么样？”他正是楚家的家庭医生刘国栋。
“快……快拿药……”楚文山急得满头大汗。刘医生颤抖着手打开药箱，翻找着速效救心丸，嘴里还在慌乱地念叨：“是心绞痛，还是……不对，老爷子这个症状，不能乱用药！”
他看着楚振雄越来越差的脸色，一时间竟是束手无策，急得满头是汗。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都让开！”楚啸天排开众人，一步就走到了楚振雄面前。
“楚啸天！你干什么！别乱来！”楚文山见状，立刻厉声呵斥，生怕他害了老爷子。
楚啸天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锁定在楚振雄紧皱的眉心和发紫的嘴唇上。他伸出两根手指，闪电般在楚振雄胸口的膻中、鸠尾几个穴位上重重点下！然后，他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你！”刘医生和楚文山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要干什么？针灸？开什么玩笑！
“住手！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一个长辈怒吼道。
楚啸天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不想他死，就都给我闭嘴！”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银针已经刺入了楚振雄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快、准、稳，毫不拖泥带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随着那几根银针刺入，楚振雄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痛苦扭曲的面容逐渐舒缓，急促的呼吸也变得悠长。那灰败的脸色，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还手足无措的刘医生，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针法？竟然能如此迅速地稳住急性心梗的症状？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几分钟后，楚啸天收回了银针，淡淡地说道：“只是暂时护住了心脉，拖延了时间。必须马上送去最好的心脑血管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和治疗。”他说完，退到一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咳……咳咳……”楚振雄发出一阵轻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去看旁边的任何一个子孙，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睛，只是径直地、一动不动地落在了楚啸天的身上。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审视。
这个孙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