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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他要媚主了(第1/2页)
崔府,清晏院。
秋风送爽,天清云淡,桂香簌簌落满庭阶,正是吃茶闲叙的大好时节。
陶蘅慵懒斜倚石凳,手里端着一碟莹白剔透的桂花乳糕:“陛下亲自披衣,实则是想以退为进,裴大人不可能看不明白,他就这般坦然受下了?”
崔延一身素雅常服,指尖轻轻捻着温润茶盏,神色带几分唏嘘:“何止是受之,听闻架势十足,享受得不行。刑部的葛大人昨日与我吃酒,提及此事,说他当时吓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还听闻……”崔延左右看了看,附耳轻道:“听闻裴老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命人遍挂红绸喜帖、结彩张灯,府中处处鲜亮红火,张罗得比家中晚辈迎亲还要热闹。”
“啧啧。”陶蘅一脸称奇,缓缓摇头感慨,“先帝这些旧臣总算是熬出头了。”
“岂止是熬出头这么简单。”崔延放下手中茶盏,话锋骤然一转:“镇国公主册封不过数日,大魏朝堂风气、天下百年学风,皆已悄然变天。”
“哦?”陶蘅顿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捻起一块乳糕递到他手边,眉眼带笑:“快与我说说。”
崔延顺手接过糕点,随口道来:“因殿下入女学,女学如今已正式并入国子监统辖,成了天下正统官学。殿下又向天子进言,育才为公、取士为世,既是为大魏招揽四方贤女,便不该拘于门第尊卑、出身贵贱。新令一下,天下诸州、诸府、诸县,尽数奉旨兴办官立女学。”
“往日民间私塾只收男童,女子无学、无师、无路,如今风气大开,乡野村塾纷纷增设女徒课业,女子亦可入学读书、知礼明经。女学遍地勃兴,师资便骤然紧缺,先帝年间那批入女学修业有成的女先生,如今成了各州府争相礼聘的贤才,身价倍增,一师难求。”
说罢,一口将糕点塞入口中。
崔延向来不喜欢甜腻的糕点,不过碍于妻子所赠并未拒绝,原打算端盏清清口,不想这桂花乳糕清新淡雅,口感绵密清甜,入口即化。
府中换厨娘了?
崔延觉得新奇,忍不住抬手,又自取一块,细细慢品。
陶蘅未曾留意他的小动作,听得满心震动:“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当初先帝开辟女学,陶蘅便是女学的第一批受益者。先帝在世时,她的那些同窗做朝臣,做女官,做先生,也有不少嫁人的,譬如她,但不管她们做了什么决定,都是明智晓理之后忠于自己人生规划的选择。
后来,元熙帝一纸诏令废除女学,寒了多少女学门生的心?
她是真的怀念当初那个锦绣繁盛的时代,原以为要死都等不来百花再开的那日,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崔延细品糕点,缓缓颔首,语气郑重无比:“虽说这位殿下行事有些悖逆常制,颇有争议,但这次的改制兴学、普惠万民,功绩可论千秋。”
陶蘅微怔,一脸诧异看向他:“功论千秋,你竟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崔延身为当朝礼部尚书,兼修国史,手中一笔可定朝臣功过、可书帝王是非、可留万世青名,他的一字一句,皆是日后史书定论,分量重逾千斤。
前几日,卫芙宁当朝挟持天子,崔延回来就在史书上愤笔写下:【白刃加颈,形同剽寇;当廷挟君,罪比枭獍。】,气得旧皇老臣们连夜捶崔家府门,要找崔延理论。
崔延对外的性子与对内不同,完全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见一群老臣找上门,非但不惧,连夜又补上一句:【聚门而嚣,形同市井;捶户而骂,状若泼皮。不知者以为忠,知者以为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老臣党对崔玄聿起了几分亲近之情,一夜之间都败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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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延看了妻子一眼,顺手又往碟子里拿了一块桂花乳糕:“史官落笔,当论功过、分是非、书真伪,不隐恶、不溢美。功过自在人心,不因我的喜恶转移。别人不懂,夫人不能不懂。”
陶蘅若有所思,笑得一脸狡黠:“如此说来,你也认可殿下是有大义之人?”
崔延猜到她要说什么,又端起架子:“我是认可了殿下的为人,但是与我认可她与锦卿是两回事。”
陶蘅嘴角瞬间凝固,低头一看手里的盘子都空了,皱着眉从崔延手里抢过糕点,站起身:“那你别吃了!”
崔延一脸无奈:“说得好好的,怎么又翻脸了?你也不知道出去打听打听,这大魏还有哪个夫君,能把朝堂的事当成市井坊闻说给妻子解闷。”
陶蘅轻哼了一声:“这乳酪糕是殿下给我的方子,吃了嘴短,你不认可以后就别吃!”
“诶?”眼看陶蘅甩袖就走,崔延连忙起身:“你去哪?”
陶蘅脚步一顿,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故意道:“我去看看客房收拾得怎么样了,算算时间,阿雾差不多也快了。”
崔延微愣:“阿雾要来盛安了?所为何事?”
陶蘅冲他眨了眨眼:“自然是拜主啊?你方才也说了风向都变了,如今陛下认了宝凝殿下,又事事顺从,朝堂上多的是想巴结殿下的,我可不得赶早?”
崔延听得眼前一黑,儿子被蛊惑就算了,现在妻子也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他赶紧拉住陶蘅:“你可莫要糊涂!东宫储位既定,太子才是大魏正统储君。陛下如今纵容殿下造势,不过是一时制衡之术,东宫根基深厚,定然不会坐视殿下权柄日盛压过储君,日后必有争端!”
“你说的也是。”陶蘅扯回袖子,极其严肃地摸了摸下巴:“先下手为强,我这就去与阿雾商议,向殿下献计防备东宫之策。”
崔延两眼一瞪,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你……”
说话间的功夫,廊下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庭院。
崔玄聿身着一袭月白色圆领袍衫,领口与袖缘以银线暗绣云纹,腰间束一条蹀躞带,左侧悬着一枚成色极佳的青玉佩,右侧挂一只小巧的银香囊,一身素净衬得那张脸清隽得过分。
“父亲、母亲。”崔玄聿步入亭中,对着崔延、陶蘅端正作揖:“镇国殿下遣人传信,邀我泛舟赏湖。我正要出门,特来告知二位一声。”
“什么?!”陶蘅与崔延同时惊呼,一左一右快步上前。
陶蘅眼底满是欣喜,连连赞叹:“我儿真是出息了!”
崔延却是一脸紧绷,如临大敌:“好端端的,为何突然邀你泛舟?殿下可有说是众人同游,还是只请了你一人?”
崔玄聿:“殿下未曾言明。”
“不许去!”崔延语气强硬。
“去!”陶蘅一把推开崔延,将崔玄聿拉到身侧,推着他的肩膀往外送:“赶紧去,别让殿下久等了。”
崔玄聿微微颔首,转身出了清晏院。
“你……”崔延抬手指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点着陶蘅:“你们……”
陶蘅斜睨他一眼:“你什么你?你真当你儿子是来争取你的意见才出门的吗?”
崔延恼怒:“那他是什么意思?”
陶蘅慢条斯理整理衣袖,轻轻拍了拍崔延的肩膀:“知会你一声,他要媚主了,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崔延只觉头顶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挺立,两眼一闭原地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