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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苏苑还在安慰自己：“只是门关上了，再打开就是了。”
她一个健步上前，找到了冷库的开门按键，戳了好几下，却没有半点反应。
苏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没动静？”
梁雅婷比苏苑更冷静，“老冷库可能会出现老化毛病，你看看警报器还能不能用。”
说着，梁雅婷掏出手机。
苏苑找到了冷库报警器，她摁了几下，“没用。组长，你打通保安电话了吗？”
冷库外面有个手动装置，电子设备失灵可以从外面拉开。
梁雅婷的脸色难看极了，“我的手机冻关机了，你的呢？”
苏苑的心沉了沉，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们呆在冷库太久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恐惧。
苏苑急忙扑到门口，使劲儿拍打着，叫喊着：“王叔叔！王叔叔在吗？”
冷库门上结着厚厚一层冰霜，苏苑的手很快拍得通红，可她的声音无论如何都透不过冷库大门。
更遑论保安亭离得那样远，谁都不知道里面关了人。
拍了好一会，苏苑脱力了，她抱紧自己，搓了搓手臂。
冰库的气温特别低，她穿的短袖形同虚设，没一会肌肤就因血液不流通变成了青紫色，跟丧尸似的。
她的鼻涕控制不住流下，牙关止不住打架。
苏苑吸了吸鼻子，又掏出手机，可不论她怎么按开机键，那块屏幕就是无动于衷。
“啊！破手机，关键时刻掉链子！”
委屈、恐惧涌上心头，苏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将手机狠狠砸到了地面，四分五裂。
梁雅婷皱起眉头，说：“你发脾气也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苏苑双目猩红，泪水在眼底打转，“你有办法吗？”
梁雅婷想了想，心里也没底。
她不是本地人，一个人住员工宿舍，因为脾气太硬，和附近的同事不对付。
她们不关注自己，自己就是不回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苏苑见她沉默，再也控制不住了，忍不住质问：“组长，要不是你拉着我盘点，我会被关在冷库吗？
谁也不知道我们回了肉联产！我们会被冻死在这的！
说实在的，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我都说了，咪咪的单子我担保，你就是不批！你要是批了，还能有今天的事吗？”
崩溃的苏苑蹲下，使劲儿抓挠自己的头发，神色惶惶。
“我才二十三岁，我刚毕业没多久，我还没孝敬我爸妈呢……我要冻死在这了！”
梁雅婷抿了抿唇，说：“对不起，我没有针对你我。”
“没有？！”苏苑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这不叫针对？！”
梁雅婷叹了一口气，说：“五年前，我和你一样，接待了一个山区来的客户。他购买了最便宜的鸡肝，说是村里人的口粮。村里没有冰箱，他求我，让我先存放在冷库，他每个大集来拿一次。我心软答应了。
没多久，村里死了人，他一口咬定是我们厂的鸡肝有问题，带了一大群人抬着棺材来肉联厂闹。
闹到最后，肉联厂赔了二十万，我也赔了十万。肉联厂的老板念在我是金牌销售的份上没有辞退我，只是降职处理。那条规章制度，就是从这儿出的。”
苏苑嘴唇蠕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梁雅婷苦笑一声，说：“每年我们厂都有像你这样的大学生来实习。她们刚从学校出来，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以为每个人都很善良，其实不是的。隔壁组的许美，你知道吧？”
苏苑木木的点头，那个女孩和她同岁，“她不是辞职了吗？”
梁雅婷说：“她有个客户是荷花村的，圆脸蛋阿姨，养了很多流浪狗。客户跟她买了很多边角料，每次给钱都痛快，还给她带土特产，分享狗狗日常。
结果，月初阿姨和许美说资金周转不开，赊了她一批货，八千块。许美太年轻了，信任阿姨，也没打欠条。现在人家死不认账，她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八千块，对于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许美赔偿后很伤心，去了阿姨的收容所，谁知那个阿姨就是个狗肉贩子……
苏苑听得目瞪口呆。
她忽然想起咪咪，孩子小猫似得乖巧，会奶声奶气叫她“姐姐”，这样的娃娃能是坏人吗？
假如她是，向自己索赔几千块上万块，她怎么应对呢？
她手里连三千块钱存款都没有。
苏苑心里涌起后怕。
梁雅婷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快过来，我们抱着取暖。保安隔一个小时会巡逻一次，留点力气呼救吧。”
苏苑心中别扭，可寒冷让她想不到其他。
她连忙上前，抱住梁雅婷，两个女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苑冻得嘴唇青紫，脑袋也“嗡嗡”作响。
她想：“几点了？保安来了吗？现在呼救吗？”
“对了，还有咪咪呢。咪咪每天都会来拿白条鸭，她一定会发现我不见了。”
“不对呀，我和她说，没接到电话就不用来了。该死的，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好冷，好冷。”
两人本来是站着的，不知不觉坐了下来，蜷缩得跟虾米似的。
她们呼出的气是白的，眉毛开始凝结出一层层白霜。
安静昏暗的冷库，只剩两人沉重的的呼吸声。
她们面前是一个个冷柜，放着一堆堆冻肉。
现在，活生生的两个人也快变成冻肉的一员了。
“组长，要是我死了，有赔偿吗？”
如果有赔偿就好了，也算自己尽孝了。
苏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细若蚊蚋，抖得语不成句。
抱着她的梁雅婷回答不了，她失温出现了幻听，突然大叫：“老王，我们在这儿呀！老王！”
事实上，老王早就巡逻过了，她们压根没听见脚步声。
傍晚六点二十分，晚霞湮灭，天色渐晚。
老王架起手机看起了短剧。
“我刚入职，老保安就告诉我：‘晚上如果听见奇怪的声音，不要理会。’
我疑惑地问：‘什么奇怪的声音？’
老保安说：‘小孩。’
我被逗笑了：‘队长，你糊涂了？钢铁厂哪儿来的小孩？’
老保安严肃地说：‘总之，听我的。’
晚上，我巡夜回来，正准备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哥哥，开一下门。’”
短剧渲染得极其阴森，老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随着主人公的视线走向窗口，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就在主人公松了一口气之际，一个孩子的血手印“啪”的一声，打在了玻璃上。
老王瑟缩了一下，赶紧顺了顺心口，“这短剧怎么一惊一乍的？”
“啪啪啪！”然而下一秒，他耳边响起了无比真实的拍窗声，紧接着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爷爷，开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