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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徐绍的天使投资
大同历四十三年（1665年）五月六日，墨子学院，电气系教室。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墨子学院的教室内。空气中还残留著粉笔灰和学生打闹的声音。
牛顿、杰克、托马斯、亚历山大一行人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时，发现今日的气氛却与往常有些不同。他们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好奇的、钦佩的、羡慕的。
「嘿！看！艾萨克他们！」
「他们得了第5名。真行啊，咱们年纪就他们组跑完全程了，其他的都是四年级的学长。」
低低的议论声在座位间蔓延。墨子学院虽然鼓励学生创业，但大部分都是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员创业，像他们这样二年级创业的本就少，能取得成绩的更是少的可怜，更不要说牛顿他们取得第5名的好成绩，自然引起关注。
牛顿对此似乎浑然不觉，径直走向自己常坐的靠窗位置，拿出笔记本，准备像往常一样预习今天的课程。
但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瘦高个男生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兴奋：「艾萨克！你们太牛了！那么多人的比赛，还能得第5名，玄牛号太酷了，哪天也带我坐坐。」
亚历山大笑道：「没问题！」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从前排转过头认真地问：「艾萨克，你们那车————卖不卖？我也想弄一辆开开。大概————多少钱？」
这个问题让牛顿、杰克等人愣了一下。他们还真没仔细思考过商业化定价的问题。毕竟他们也只造了一辆原型车，距离商业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牛顿与杰克、亚历山大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具体的成本我们还在核算，因为很多零件是定制或手工加工的，批量生产的话价格会不同。等我们核算出一个合理的数字，再告诉你。」
这时，坐在前排一个穿著明显更考究的同学钱三俊询问道：「成本你们慢慢算。我就问个实在话，要是造一辆跟你们比赛那辆差不多的，两千块钱以内，能行不？能行的话，我现在就订一辆！」
杰克眼睛一亮，反应极快道：「行，钱同学，就这么说定了！您可是我们新动力工坊」的第一个客户！等我们核算好具体价格，马上跟您签单！」
虽然他们造那辆原型车前前后后花了近四千元，但主要是设备购置和无数次试错的材料费，但如果只是采购成熟零部件进行组装，成本肯定能大幅下降。一笔两千元的订单，利润空间不小，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商业信号和宣传机会，毕竟在墨子学院学生当中，有钱人不在少数，尤其是留学生当中，有钱的人就更多了。
整个上午，牛顿小组都成了教室里的焦点。除了钱少爷，又有四五位南中留学生、对新奇机械充满兴趣的同学围过来，表达了购车意向，前提是价格「别太离谱」。这意外的热烈反响，让几个年轻人心中暗喜。
下午，五人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他们的仓库「实验室」。
「好了，兄弟们，现在是时候像个真正的商社一样工作了。」孙博拍了拍手，拉过一块还算干净的黑板，「我们来核算一下，抛开购买设备的钱，造一辆玄牛号要花多少钱？」
这项工作自然落在了数学最好的牛顿身上。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记录著每一笔采购开销。杰克和托马斯负责回忆和补充各个零部件的具体型号和市价，亚历山大核对清单。
发动机总成、变速箱、传动轴、差速器、底盘钢架、悬挂系统、四个轮子加轮胎、车身、方向盘、座椅、各种管线、仪表、螺丝螺母————林林总总，一项项列出来，并标注上当前市场能采购到的、质量达标的零部件。
牛顿拿著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计算，嘴里低声念著数字。其他四人屏息凝神地看著。
仓库里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偶尔低声的讨论。
「————加上15%的损耗和意外开支。」牛顿写下最后一个数字，转身看著黑板上的总和，「如果不计算我们的设计、组装工时，也不计算这间仓库的租金和设备折旧，仅算物料成本————一辆基础版玄牛号的成本，大约是七百五十元。」
「七百五！」孙博第一个喊出来，脸上瞬间涌上兴奋的红光，「那我们卖两千块的话，一辆车的毛利就有一千二百五十元！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一百六！」
「上帝啊！」托马斯激动地挥舞著扳手，「一辆车赚一千多块！就算我们五个人分，每人也能拿两百多！两百多块！换成英镑得有六七十镑！在伦敦，这得是银行经理或者小工厂主的月收入了！」他仿佛已经看到金币在眼前闪烁。
杰克和亚历山大也喜形于色，互相拍打著肩膀。
然而，牛顿却冷静用粉笔在「750」和「2000」之间画了一条线：「如果真按两千元卖，我们大概只能卖给钱少爷那样不差钱、图新鲜的同学。但市场不会一直为新奇」买单。
目前阶段，我们的车在城内短途的舒适性、静音性和加速性上，可能还不如成熟的电车。我们唯一的优势是长续航，但有多少人需要天天跑几百里？对于绝大部分只在城内或城郊活动的人来说，现有的电车甚至马车已经足够了，长距离也有火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想要真正打开市场，实现商业化，而不是小打小闹卖几辆给同学玩，我们必须把售价压下来，让更多中等收入的家庭也能考虑。我认为，最终的目标售价，必须控制在千元以内，甚至更低。只有那样，汽车才有可能从富人的玩具」变成实用的工具」。」
杰克听了，迅速心算：「千元以内————就算卖九百九十九元，我们还有近二百五十元的毛利。分摊到我们五个人，每人还能有五十块。如果我们改进工艺，提高效率，假设五天能组装出一辆，那一个月————每人能稳定收入三百元左右！」他越说眼睛越亮，「三百块，差不多一百英镑！在英格兰，这绝对是受人尊敬的高收入了！」
托马斯已经激动得在狭窄的空间里走来走去：「我们要发财了！真的要发财了！感谢墨子学院！感谢校长给我们这个机会，感谢内燃机！感谢这条赛道！」
孙博则抱著手臂憧憬道：「这才只是开始！我们要当东家，不是工匠！我们要用这笔钱买更先进的工具机，招募熟练工人，建立真正的生产线！到时候，我们每个人每月赚一千块、一万块都不是梦！我们要让新动力」的汽车，跑遍大江南北！」
几个年轻人的热血被孙博的话点燃，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庞大的汽车帝国在向他们招手。
就在仓库里弥漫著梦想与创业的激情之时，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热闹呀！各位学弟在规划宏图伟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正微笑著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
「徐师兄？！」孙博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惊讶地脱口而出。
杰克等人也立刻认出了这位经常出现在报纸头版的人物完成环球飞行的冒险家、
声韵商社的社长徐绍。
牛顿更是有点惊喜，这位学长的豪爽与大方他可是深有体会的，一个飞机的制造图纸就给了他1万块。
徐绍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那辆被拆解得七七八八、零件散落一地的汽车，又看了看黑板上尚未擦去的成本核算数字，最后落在五个神色各异的年轻人脸上。
他走到焊接粗糙的底盘车架旁，伸手拍了拍道：「昨天的比赛我看了，在天上跟著你们飞了一段。」
徐绍开门见山道：「你们造的车很稳，很有耐性。在那种路况和距离下，能跑完全程并且机械没出大问题的，寥寥无几。你们几个人，靠著这些简陋设备，弄出来的东西，比我商社里上百号大匠、用著最好设备鼓捣了大半年的样车性能一样。」
他直接抛出了来意：「我不喜欢绕弯子。我很看好你们这辆车体现出的思路，更看好你们这个团队。我想入股你们即将成立的商社。钱，资源，销售渠道，我都可以提供。你们意下如何？」
天使投资人！而且是级别最高的那种！
牛顿等人心中狂喜，仿佛听到了金币叮当作响和机器轰鸣的美妙和声。有了徐绍的投资，他们就能立刻跳出这个破仓库，拥有正规的厂房、先进的设备、熟练的工人，梦想的蓝图似乎触手可及！
孙博强压住激动道：「徐师兄能看得上我们这小打小闹的东西，是我们的荣幸！不过————这事关我们兄弟几个的前程，能否让我们私下商量几分钟？」
徐绍理解地点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自己则背著手，继续打量著仓库里那些充满手工痕迹的工具和零件。
孙博立刻将牛顿、杰克、托马斯、亚历山大拉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兴奋：「伙计们！真正的机会来了！是龙是虫，就看这一次了！关键问题是：我们该给新动力工坊」估值多少？又该让出多少股份给徐师兄？」
其他人也是心跳加速。徐绍不仅仅是富豪，他背后还有强大的声韵商社和更深的人脉资源，他的入股意义远超金钱本身。
托马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先开口道：「我觉得————估值十万块怎么样？我们让出20%的股份，就是两万块。两万块，足够我们租个大点的场地，买些好点的二手工具机了。」
孙博立刻皱起了眉头：「十万？两万块？托马斯，你想得太简单了！汽车不是造玩具，一条最简陋的冲压线、几台像样的工具机、招募十几个熟练工，再加上初期原材料采购，两万块扔进去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溅不起来！到头来我们还是小作坊，只不过从学校仓库搬到了外面仓库而已。」
牛顿一直沉默地听著，此时开口道：「估值五十万。同样让出20%的股份，有十万元启动资金，足够我们在城外工业区租一个标准厂房，购置简单的生产线，招募三五十名工人，并进行小批量试生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迅速形成初步产能，抓住市场窗口期。」
杰克有些担忧：「五十万？会不会太高了？把徐师兄吓跑了怎么办？我们毕竟————只有一辆原型车和一个第五名的成绩，徐师兄能选择的对象还有很多。」
孙博却用力拍了拍杰克的肩膀道：「杰克，艾萨克说得对！估值低了，拿到的钱太少，于事无补，我们反而会因为资金不足而发展缓慢，错过机会。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因为缺钱而让出过多股份，比如30%、40%，那这个新动力工坊」到底是谁的？我们不就变成给徐师兄打工的高级工匠了吗？这是我们的事业，是我们的商社！我们必须掌握主导权！」
亚历山大也点头：「孙说得对。钱少了不够用，股份让多了心不甘。五十万估值，十万元投资，20%股份，我觉得是我们可以接受的底线。」
意见迅速统一。五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徐绍面前。
孙博作为谈判代表，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而自信道：「徐师兄，我们商量好了。我们为新动力汽车工坊」的初步估值是五十万元。我们愿意出让20%的股权，引入十万元的投资。」
徐绍的目光从孙博脸上，缓缓扫过牛顿的平静、杰克的紧张、托马斯的期待和亚历山大的坚定。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环视这个简陋、杂乱的仓库笑著反问道：「五十万估值，十万元投资对我来说，不算一笔大数目。但你们觉得，就凭这个仓库，这些工具，还有那堆拆散的零件————值这个价吗？」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杰克和托马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牛顿向前迈了一小步坚定道：「师兄，这个仓库和这些工具，当然不值五十万。但我们值。您今天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看中我们潜能，才来投资我们。
而且这个价格，是我们基于启动真正商业化生产所需的最低资金测算出来的。少了，我们无法快速形成竞争力，而让出更多股份，也并非我们所愿。毕竟这是我们的商社，而不是师兄您的。」
徐绍听完，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道：「你这学弟啊————谈判哪有这样直接把底牌全说出来的？果然还是不会做生意。」
孙博立刻打蛇随棍上，换上更亲切的笑容：「师兄，咱们这不是外人嘛！社长是我们尊敬的老师，说起来咱们都是同门师兄弟。您这样的人物，肯定也不愿意落下个欺负师弟、压价投资」的名声，对吧？我们拿出诚意，您也拿出气度，合作才能长远，对不对？」
徐绍看著这几个年笑道：「好！20%就20%！就像艾萨克说的，你们值这个价！明天，我会让讼师带著正式的股权投资协议过来，我们签约。十万元资金，签约后三天内到你们指定的帐户。希望你们能用这笔钱，尽快让我看到「新动力」的第一辆量产车！」
徐绍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协议的大致内容和后续联系安排，便告辞离开了。
仓库门关上的那一刻，里面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和怪叫。
「我们成功了！我们有天使投资了！十万元！」孙博第一个跳起来，用力挥舞著拳头。
「我们要发大财啦！」杰克激动得脸都红了。
50万元的估价，相当于16万英镑的价值，在伦敦有这样估价的，都算是比较大的公司了，而这一切，只是他们半年多时间的成果，更关键的是，这还是初步的成果。
要是他们的汽车商业发展起来，完全可以比肩那些电车商社。而在民朝，即便是最小的电车商社资产也是几百万以上。
托马斯抱著亚历山大转圈：「我喜欢这里！我爱民朝！这里才是梦想可以实现的地方！文明的灯塔！」
亚历山大也重重地点头：「我们可以在这里创业，站稳脚跟，赚了钱，积累了技术，再想办法把一些产业带回英格兰去！」
孙博看著兴奋的伙伴们，大手一挥，拿出了「老板」的派头：「今天，是我们新动力汽车工坊」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
现在，听我指挥！杰克，你去圣约翰教堂附近的英格兰市坊」，买两打最好的黑啤酒！亚历山大，你去前门的德聚全」，买两只刚出炉的挂炉烤鸭！托马斯，你去煌上煌」，把他们的招牌卤菜一卤鸭翅、卤牛肉、卤豆干，每样买上几斤！艾萨克，你留在这里和我一起打扫卫生。然后回到这里集合！今晚，我们就在我们的龙兴之地」，好好庆祝一番！」
「遵命，老板！」其他四人笑著应和，立刻分头行动，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不久，简陋的仓库里便弥漫开烤鸭的焦香、卤味的酱香和啤酒的麦芽香气。五个年轻人就著工作台，用油乎乎的手抓著鸭肉，用牙齿咬开啤酒瓶盖，大声说笑，畅想著未来。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眼睛亮得如同星辰，那些冰冷的钢铁零件，似乎也在分享著他们的喜悦与希望。
属于他们的时代，仿佛就在这一夜，伴随著啤酒泡沫的破裂声，正式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