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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木架最深处,那只贴着闻清禾封条的旧账柜,忽然自己开了一条缝。
缝里没有风,只有一股很淡的清香。
清禾叶的味道。
雨琦立刻上前一步,“妈!”
阿蛮脸色大变,“别应!”
可已经晚了。
旧账柜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叫我做什么?”
雨琦脚步顿住。
那声音不是井里的假声,也不是前厅的借声。
是真人。
老闻脸色瞬间一白,低声道:“她出来了。”
柜门缓缓推开半寸。
里面坐着一个人。
她靠在柜壁里,身上裹着旧布,头发有些乱,脸色很白,手腕上缠着三圈红线,红线另一头连着柜内深处。
正是闻清禾。
她看见雨琦,眼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浮出一点笑。
“终于来了。”
雨琦站在原地,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
秦远山眼眶瞬间红了,嘴唇抖得厉害,却没敢往前走。
赵小川看着旧账柜里的人,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算加班成功还是家属团聚?”
阿蛮低声骂道:“闭嘴。”
苏洛站在雨琦身侧,手里的清禾骨牌轻轻发热。
闻清禾视线落到他身上,停了停,声音很轻,“苏洛,你也来了。”
苏洛没答,只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线,“你被什么拴住了?”
闻清禾抬了抬手腕,没急着说,反而看向老闻。
“老账头,你终于肯翻我这页了?”
老闻捂着胸口,喘得厉害,半边脸上的老纹又深了几分,“你再晚出来一会儿,我就得自己下去陪你了。”
闻清禾笑了一下,“你命硬。”
老闻冷哼,“你命更硬。”
秦远山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清禾。”
闻清禾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躲,也没有怨,只淡淡道:“先别叙旧。账口醒了,地下库撑不了多久。”
雨琦终于走上前半步,“妈,你为什么把我名字挪出去?”
闻清禾看着她,目光很稳,“因为你不该留在账里。”
“那你呢?”
“我留。”
“为什么?”
闻清禾没有立刻答,只转头看向旧账柜深处。
柜内黑得很深,深处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三把旧锁。
锁孔都开着,却没有钥匙。
她低声道:“因为那里还关着一个人。”
阿蛮神色一凛,“谁?”
闻清禾抬眼,看向苏洛。
“苏门真正断掉的那一段。”
苏洛瞳孔微缩。
雨琦也立刻看向他。
闻清禾继续道:“你胸口那三段,只是门身。真正的门尾,在旧账柜后面。那个人,才是你们一直没找到的尾页。”
赵小川头皮发麻,“合着苏先生还真不是完整的?”
老闻喘着气,接了一句,“不然你以为代记印为什么要写苏洛未归?没归的不是人,是门尾。”
苏洛眼神沉得厉害,“谁把门尾塞进去的。”
闻清禾沉默一瞬,才说:“许敬山,和我。”
阿蛮脸色全变了,“你们一起封的?”
闻清禾点头,“不封,整座苏宅都得换名字。”
雨琦盯着她,“所以地下库不是藏账,是藏门尾。”
“对。”闻清禾看向她,“也藏我留下的第二道封口。你们拆了前厅匾,账就开了。想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得先进旧账柜后面的三门。”
赵小川听得脑子发麻,“三门又来?”
老闻靠着案边,低声道:“三门不是门,是账口后的退路。闻清禾当年把门尾压进去,等的就是你们今天来接账。”
雨琦看着闻清禾,“你知道我会来?”
闻清禾轻轻摇头,“我只知道,你会走到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你不会一个人来。”
雨琦心口轻轻一动。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苏洛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也没再退。
闻清禾看着这一幕,眼神很淡,却很稳,“时间不多。账口已经开始补新页,老许那边断了,前厅只会拖一会儿。再过一刻钟,地下库会封三次,第一次封门,第二次封字,第三次封人。”
周临问:“怎么进三门?”
闻清禾抬起被红线缠住的手,指向旧账柜后方。
柜后墙上,慢慢浮出三道门影。
左门黑。
中门青。
右门白。
赵小川咽了口唾沫,“这门一看就不想让人活着选对。”
闻清禾看向雨琦,“左门归名,不能走。中门归匠,能走一半。右门归身,是苏洛要去的门。”
苏洛道:“我去右门。”
闻清禾看着他,“你要去,不止是为了门尾,还为了你自己。可你一旦走右门,匾后那段门身会醒得更快。”
雨琦立刻道:“那就一起走。”
闻清禾摇头,“不行。三门不能同脚,得分人引。雨琦走中门,带板心和清禾骨牌。苏洛走右门,带鬼哨残片。秦远山留在外面,压账口。老闻会把旧账柜开到第三层。周临和阿蛮守门。赵小川——”
赵小川立刻站直,“到。”
闻清禾看着他,“你留在这里,别让自己名字进新账。”
赵小川脸色一僵,“这活听着最难。”
阿蛮冷笑,“你擅长。”
赵小川苦着脸,“这也算人设稳定。”
老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抬手把代记印往案下一塞。
“行了,”他说,“旧账柜第三层快开了。你们要是还想见到活人,就别在这儿站着聊天。”
闻清禾看向雨琦,眼神终于柔了一点。
“记住,第三门里,不要回头,不要答名,不要碰柜后那根红线。”
雨琦看着她,“你会出来吗?”
闻清禾没有马上答。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低声道:“看你们走得够不够快。”
苏洛收紧手里的清禾骨牌,低声道:“走。”
旧账柜后,三道门影开始往外压。
地下库的油灯忽然一起暗了半寸。
新账页翻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油灯暗下去的那一刻,地下库的木架全动了。
不是晃,是一格一格往里缩。
架上的账册开始翻页,纸声压满整条廊厅。
每一本红条都在渗水,名字被水泡开,又重新收紧,像有无数只手在纸里写字。
雨琦站在旧账柜前,掌心发冷。
闻清禾还坐在柜里,手腕红线綳得很直,红线另一端没入柜后黑处。
她脸色白得厉害,却仍旧稳着声音。
“别等它封第一次门。”
苏洛看着三道门影,黑金古刀横在身侧,“右门我进。”
雨琦转头看他,“我走中门。”
“你带骨牌。”苏洛把清禾骨牌递回去。
雨琦没有接,“你拿着压鬼哨。”
苏洛皱眉,“你进中门,没有骨牌护名。”
闻清禾开口,“骨牌跟她走。右门不能带闻家的东西进去,会把门尾往她身上拉。”
苏洛手停住。
雨琦接过骨牌,指腹压紧,“那你的鬼哨残片呢?”
苏洛取出残哨。
鬼哨已经裂成两片,中间还连着一层薄薄的黑皮,哨孔边缘发灰,三排钉孔痕还在。
阿蛮看了一眼,脸色难看,“这东西现在只能扣一次,扣完就碎。右门里要是有门尾,别急着用。”
苏洛点头,“知道。”
赵小川站在长案旁,听得脸都垮了,“苏先生每次说知道,我都觉得事情要更严重。”
周临把枪口压低,扫过两侧木架,“新账页动得更快了。”
长案上的新账页已经翻开。
“闻雨琦”三个字没有写完,但下面又冒出一条浅浅的墨线,先是一个“赵”字头,随后又停住。
赵小川立刻后退半步,“我说什么来着?这账本盯上我了。”
老闻捂着胸口,半边脸上的黑线爬到耳后,声音发哑,“你嘴太活,账喜欢活口。闭严点,别让它听见你完整一句。”
赵小川立刻捂嘴,只挤出两个字,“明白。”
阿蛮冷笑,“两个字也多。”
赵小川抬手做了个封嘴动作。
秦远山走到长案前,看向闻清禾,“我怎么压账口?”
闻清禾看着他,目光很平,“你拿代记印,坐在案后。”
秦远山脸色微变。
老闻也看向她,“你让他坐代记位?”
闻清禾点头,“他欠这账,只有他坐得住。”
秦远山低声道:“坐了之后呢?”
闻清禾道:“第一次封门,你用代记印压新账页。第二次封字,你把自己的名字划掉半笔。第三次——”
她停了一下。
雨琦立刻问:“第三次怎么做?”
闻清禾没有看她,只看秦远山,“第三次封人之前,你把印扔进旧账柜。”
秦远山喉结滚动,“扔进去以后?”
老闻沉声道:“代记印一进旧账柜,外面的账口就会断一层,但扔印的人会被账认作弃印代记。轻则失声,重则留账。”
赵小川没忍住,低声道:“这不还是牺牲位吗?”
阿蛮瞪他一眼。
秦远山却笑了一下,“我坐。”
雨琦声音冷下来,“秦老师,别把每一步都往自己身上揽。”
秦远山看着她,“雨琦,当年我没有进苏宅后院,是清禾不让我进。但地下库这件事,我确实瞒了你。现在能补一点,就补一点。”
“补账不是补命。”
“我知道。”秦远山拿起代记印,手指有些发抖,“所以我会尽量活着。”
闻清禾看向雨琦,“别和他争。你进中门,时间更紧。”
雨琦压下喉间那股涩意,“中门里有什么?”
闻清禾道:“匠名残账。”
阿蛮脸色一紧,“中门归匠,里面全是代工匠留下的手法。她进去,会被问工。”
闻清禾点头,“所以她要带板心、活门钉、清禾骨牌。进去后,不看匠名,不接工,不碰尺。只找一枚青铜钥。”
雨琦问:“钥匙在哪?”
闻清禾道:“在第三张工案下,压着一张蓝封纸。纸上写的是‘闻清禾代押’,你拿钥匙,不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