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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同」开始了。
同吃,同住,同劳动。
其实同吃也就前面几天,主要是榆林这边你要同吃,社员们家里也没什么可吃的。真要在这个年头同吃,社员们可遭不住,他们都吃糠咽菜了,真正意义上的吃糠,你还要怎么着?
住也还是在知青点,之前有知青跟社员同住,但生活习惯不一样,也闹了不少的矛盾。所以最后愿意同住就同住,不愿意就去知青点住。
但同劳动是真的成天儿一起的,得算工分的。
早上六七点出工,天黑收工。沐婉晴等新来的知青,被分到第三生产队,和几个大嫂一起治沙——挖坑丶栽树丶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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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锹的把子磨手,沐婉晴用布条缠了缠,虽然最后还是长了水泡,但是不那么严重。
而杨依白等人就吃了大亏了,一天下来手上全是水泡。
几个当地的社员大婶很惊奇,问沐婉晴——丫头你看起来细皮嫩肉和千金小姐似的,怎么会懂农活?
沐婉晴笑了笑,没有太多的解释。
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张大彪的小跨院她天天去种地,这点保护措施怎么会不懂?
赵卫国在旁边的梯田上干活,时不时看一眼沐婉晴。这姑娘从没叫过苦,没喊过累,甚至话都很少说。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劳动还只是个小事儿,关键问题是伙食。
杨依白带的那些「细粮」早就吃完了。出发前,她妈给她塞了两斤白面丶一罐猪油丶几块腊肉,她以为够吃一个月。结果到了巴拉素,三天就造光了。
不是她能吃——是糠窝窝太难咽,她得就着点「好货」才能吞下去。
现在,好货没了。
县城的整训让她产生了一种「不过如此」的错觉,到了巴拉素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这天傍晚,她偷偷溜到大队长马二斤家,想「买」点吃的。
「马队长,我出钱,你卖我点……」
话没说完,马二斤的老婆从灶房冲出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们四九城来的娃娃,脑子有病?卖给你们了我们吃啥?这个地方有钱有票都没用!」
马二斤老婆嗓门大,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杨依白脸红得能滴血。
「要买吃的,自己去县城买!」马二斤补了一句,「驴车一个星期去一次补给物资,单程过去就要4个小时。」
周围有社员走出了门,在这边凑热闹,还笑着补刀:「钱票?钱票在咱们大队里现在有什么用?你得买的到东西啊,要买自己去县里面买啊。」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今年什么情况,百年不遇的大旱知道吗?谁家也没有余粮啊!」
「听说这些四九城来的娃娃三两天就把带的细粮给吃光了,造孽啊。」
「吃光了不还有糠窝窝嘛?」
「可她们吃不下去啊,矫情,哈哈哈哈。」
杨依白灰溜溜地回去,一路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更让她受不了的,是沐婉晴。
这姑娘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干活不偷懒,吃饭不挑嘴,跟社员们有说有笑。生产队的大嫂们夸她:「这女娃好,不矫情。」
杨依白心里堵得慌。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点都不慌?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沐婉晴从包里摸出一块野菜压缩饼乾——是走之前秦京茹给她准备的。
秦京茹那丫头,嘴碎,但心细。知道她要去陕北,偷偷给她塞了一个布包,里面除了饼乾——这可是特制版,还有分解晒制好的腊肉片丶一包奶糖,甚至还有一小包调料。
最近劳动大,一顿就一个半糠窝窝,沐婉晴也撑不住了,只好把野菜压缩饼乾拿出来吃一点补充。「互助会」的野菜压缩饼乾,里面可是掺了不少白面,花生碎,还有盐和糖。
按照张大彪的话来说——三片足够一顿饭所需要的热量与营养,野外生存居家旅行必备品!
沐婉晴这么一吃,同学们就忍不住了,一个个盯着她,就看着,不说话。
沐婉晴也没办法,都是一个班的,最后拿出来一小包饼乾,一人分了两片。
「这,你哪来的?这里面还有腊肉丁?!」赵卫国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他已经吃了快一周的糠窝窝,嘴里全是糠皮味儿,突然尝到肉味,差点哭出来。
「大彪的乾妹妹,秦京茹给的。」沐婉晴咬了一小口。
刘援朝吃得满嘴流油,说话都不利索了:「大彪哥……好人啊。」
杨依白接过压缩饼乾,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她太饿了。
胃里像有把火在烧。
但这一下,就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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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杨依白自己带的最后一块饼乾吃完了。就是那种普通的牛奶饼乾,金鸡牌的,大铁盒子。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沐婉晴的包——那个包鼓鼓的。
她知道,沐婉晴离开的时候,家人还有朋友们给她塞了不少的吃的。
以前还嫌弃这些手工制作的粗糙食品,认为廉价,不上档次,不乾净。
不像她们这些大院子弟,带的都是什么牛奶饼乾,奶糖,还有几块巧克力。看起来最为膈应人的,也就是藏在油纸包里的腊肉了,因为流油味道也大。对于杨依白这样爱漂亮的大院儿子弟来说,这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们带了不少的钱票,准备在榆林县里的文艺宣传队据点补给。
刚来的时候倒是补给了一些,赵卫国还买了一只烧鸡嘚瑟,但过来知青点几天就吃完了。
而现在,再想想沐婉晴带来的那些以前看不起的,什么野菜饼乾,咸菜,还有腊肉片儿……
她嫉妒得发狂。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沐婉晴干活不偷懒。
挖坑丶栽树丶浇水,沐婉晴干得比她还利索。社员们都夸她。
杨依白的手上全是泡,她喊疼,没人理她。她喊累,马二斤说:「歇啥?地不等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会?凭什么她有人疼?凭什么我就要在这儿受罪?
杨依白的怨念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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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杨依白召集了「核心会议」。
就她们八个人,在小厨房关起门来说话。
「同志们。」她清了清嗓子,「按照『三同』精神,大家的私人物品应该统一分配。」
沐婉晴正坐在小椅子上缝衣服,头都没抬:「啥意思?」
「你那些吃的,应该拿出来大家一起吃。」
沐婉晴抬起头,眼睛盯着杨依白:「我自己带的,」
「凭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