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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长,这份报告,你自己信吗?”
林海把报告往桌上一放,冷声问道。
王文祥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他讪讪道:“林市长,这账是一笔一笔过的,票据也调了。”
“不能有假啊。”
林海没接话,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指着一行字开口发问。
“食堂承包费,三年收了六十七万,全部用于改善学生伙食?”
“一中的伙食,这么好啊?”
王文祥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那个,账上确实是这样的。”
“陆通仔细核过了,都对得上。”
“账对得上?”林海闻听,不由冷笑一声。
“就是说,学校写多少,你们认多少呗?”
王文祥顿时哑口无言,低着头不吭声了。
林海又翻过一页,看了几眼,问道:“校服,三年三套,单价一百八,供应商是同一家。”
“什么材质的校服啊,这么贵?”
“你觉得收费合理吗?”
“这,这……”王文祥嘴巴张了张,却无言以对。
因为这个价格,谁都知道不合理。
但一般来说,家长就算明知道贵,也只能认了。
毕竟,孩子在学校上学呢。
谁敢站出来,给学校挑刺?
到时候,学校收拾你孩子,你不就傻眼了?
“教辅材料,一年订两次,折扣几个点?”林海又问道。
“那是新华书店统一配送的。”
“我问的是折扣。”林海的声音沉了下来。
“折扣……好像是有一些,返给学校了。”
“返了多少,返到哪,入没入账?”
王文祥答不上来,冷汗冒得越来越多了。
“还有学生保险的代办手续费,比保险的价格还贵?”
“这是找谁代办的?”
王文祥咽了口唾沫,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这林市长怎么对教育口的一些套路,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该不会,也干过教育局长吧?
“林市长,这些,这些都得回去查了才知道。”
“那就查!”林海把报告往前一推。
“你这份报告,写了十一页。”
“从头到尾,空洞无物!”
“还不合规的经费,都用在了学生身上?”
“这是你查出来的,还是刘飞告诉你的?”
王文祥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来之前,真没想到,林市长这么难缠。
本以为,林市长之前从学校走了,就是不准备追究了。
他这边跟刘飞商量着,随便弄个报告就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林市长问得这么仔细。
根本就过不了关啊!
“林市长,我检讨,报告写得糙了,我马上组织人重写。”
“不是糙。”林海盯着他,掷地有声道:“是避重就轻!”
“陆通来了吗?”
“来了,他在外边等着呢。”王文祥赶忙说道。
“叫他过来。”
“好的!”王文祥赶忙答应一声。
林市长这可怕的压迫感,他实在有些扛不住了。
陆通来了,正好可以分担下压力!
陆通就在吴双鹏的办公室等着召唤了。
以他的级别,还没有资格直接向林海汇报工作。
但又怕林海会问一些具体的事情。
所以,王文祥就把他叫上了,在吴双鹏办公室先候着。
现在看,果然来对了。
很快,王文祥把陆通叫到了林海的办公室。
“林市长!”陆通打了声招呼。
见林海面色冷峻,自己局长冷汗直流,他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我问你,账外资金,私设小金库,算不算违纪?”
陆通心头一跳,赶忙说道:“算。”
“既然算,报告上为什么写的是管理不规范?”
“这……”陆通不由朝着王文祥看去。
王文祥见状,心中不由暗骂。
你他么看我干什么啊!
不过,见林海的眼神也看了过来,王文祥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林市长,这是局党委会上研究的。”
王文祥当然不能自己把锅背了。
说成是党委会研究,那就是集体意见了。
想追究,也追不到他个人的头上。
“党委会研究,就能把违纪研究成不规范?”
林海的声音不高,却压迫感十足。
“林局,我们知道错了!”王文祥赶忙认错。
林海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了陆通。
“陆通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不是文字秘书。”
“你负责调查,就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不能拿着党委会的纪要,照搬照抄!”
“是!”陆通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王局长,你说这事这么处理?”林海看着王文祥,冷冷道。
王文祥心头一跳,沉默了片刻,硬着头皮开口了。
“林市长,我跟您说句实话吧。”
“您也知道,咱们教育系统,只开口要钱,不创造经济价值。”
“属于典型的赔钱货啊!”
“在政府体系内,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想要点经费,比生孩子都难。”
“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筹集点经费出来。”
“学校估计连水电费都交不上。”
“还有,像班主任津贴、教师加班费、临聘人员工资,财政都是一分不给的。”
“不从其他渠道弄点钱,这些钱从哪出啊?”
“一中的问题,在全市二十多所中学,都是存在的。”
“这都是普遍性问题,不是刘飞一个人的问题。”
“要是把它定性成违纪,全市教育系统都得停摆啊!”
林海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皱眉想了想。
“普遍性。”林海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王局长,你说得对,这是普遍性。”
“可普遍性,不等于正确性啊。”
“更不等于可以不管啊。”
“一个市,二十几所学校,家家账外有账,家家有个小金库。”
“这不是小毛病,这是把规矩当废纸。”
“今天他们敢把学生的钱挪去发补贴,明天就敢挪去干别的。”
“后天,就有人敢往自己兜里装。”
“等真出了事,你再跑来跟我说,都是普遍性的?”
王文祥嘴唇发抖:“林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林海打断他。
“你是想把这页翻过去。”
“翻过去,市一中就干净了,教育局就没责任了,我这也就交代了。”
“王局长,你算盘打得挺响啊。”
王文祥的汗,顺着脸往下滴。
“林市长,我知道错了。”
“错在哪?”林海问道。
“错在……错在没有真查,错在想糊弄过去。”
林海看着他,看了很久。
“王局长,你们查账的时候,我让小吴留在财务室。”
“我为什么留人?”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放水。”
王文祥的头,垂得更低了。
“林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事我亲自抓,一定查清楚!”
林海看着他,面色严肃说道:“报告拿回去,重新查。”
“三条!”
“第一,账外资金的总额、去向,一笔一笔列出来,附票据。”
“第二,经手的人,签字的人,一个不许漏。”
“第三,刘飞的问题,单独写一份,写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干。”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查不明白,我让市纪委去查。”
王文祥的腿,顿时抖了一下。
“林市长,三天太紧了,光票据就得翻半个月……”
“紧?”林海转过身。
“我上次开教育工作会,讲的是什么?”
“讲规范办学,讲财务纪律,讲不许再搞账外账。”
“会开完了,文件发了,你们动了没有?”
王文祥顿时语塞,低着头道:“林市长,是我工作没做到位。”
“是没做到位,还是就没打算做?”林海问道。
王文祥顿时又噎住了。
他确实没打算做。
教育专题会提到的那些问题,早就是老生常谈了。
谁会真正的去落实啊。
上边把会开了,下边把文件传达了,报告随便写写往上一交,任务就算完成了。
从上到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人会真去重视的。
只是,王文祥是真没想到,林海竟然这么较真。
林海语重心长道:“王局长,教育上不能乱啊。”
“布置的工作,必须得扑下身子,落到实处!”
“不然,影响的将是全市几十万学生和他们的家庭啊!”
“我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是给你个人,是给你们教育局。”
“你回去,把这件事办实,办到底。”
“不然,下一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是是是,明白!”王文祥擦了把汗,连连点头。
“嗯,去吧!”林海这才挥了挥手。
王文祥和陆通,赶忙告辞,灰头土脸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