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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没有步步紧逼。
他和林凛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该点的，他已经点了。
林凛的心结，源自三百年前的冤屈和遭到的背叛。
那之后，他自我放逐，沉沦了三百年，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不过，只要给林凛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也够了。
“世间之路，从没有简单之说。”
秦风最后看了林凛一眼，目光平静而深远。
“选择的机会始终都在，只要你想，你永远都可以选择一条新的道路。”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没有彻底放弃你自己，就总有一线可能，去选择成为‘谁’。”
“想做林凛，还是魔王军师，都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秦风不再耽误时间，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离开。
很快，小园里只剩下林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晚风渐凉，吹得他衣袍微微飘动。
他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着秦风消失的方向，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秦风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震荡。
“选择成为‘谁’……”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那抹平日里带着邪气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三百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用仇恨驱动自己，用魔道的力量武装自己，用玩世不恭来掩盖内心的痛苦。
“林凛”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去，都早已经被他亲手埋葬在极恶之洲的泥土之下。
他以为自己早已没有选择，只能作为“魔头林凛”活下去，直到复仇，或者死亡。
可今天，秦风却告诉他：你还有其他可能。
只是，这所谓的“可能”实在太过渺茫，也太过艰难，甚至可能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但它的存在就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林凛那本来只剩下仇恨与黑暗的内心。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因为这一刻他意识到了，自己心里还保留着一线希望，希望自己……还能做回曾经的林凛。
在早就绝望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的希望，只会让他害怕。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
这双手，沾染了无数血腥，催动过他从前最深恶痛绝的魔功。
他试着想象，这双手有朝一日，是否能再次握住他的剑？
是不是还有可能，领悟到师父传授过的，无剑之剑的剑意？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带来一阵心悸，那是来自他那一身魔血的排斥。
林凛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才勉强压下了那阵混乱的情绪。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成为谁？
怎么选？
路在何方？
一切都是未知数。
至少今天，他还是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默默地站了许久，直到最后天色黑透，万藏寺各处的灯火亮起。
林凛这才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拖着比来时沉重了无数倍的步伐，朝着寺中暂时安排给他的厢房走去。
背影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而迷茫。
暗处，秦风的身影在他离开后才出来。
椒夏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你说，他会选择重新变回人么？”
“不知道。”秦风回应得很干脆：“这是他的人生，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不过，无论是否还能变回人，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想法。”
就如同秦风之前面临的抉择一样：被神化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是谁，那他就是谁。
现在林凛被过去困扰，一时半会儿，就看他能不能想明白其中的差别了。
这下，椒夏也不说话了，美眸里兴致缺缺。
她觉得，人还是太复杂了。
想或者不想，明明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抉择得如此艰难？
“走吧，我们该去见见那位一代魔王了。”
秦风说完，转身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而他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落土。
至于它是否会发芽，何时发芽，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只有时间，和林凛自己，才能给出答案。
……
万藏寺地下，石窟囚牢。
通往这里的甬道深长，两侧的石壁上全都刻满了古朴的镇魔符文，在昏沉的长明灯照耀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芒，将残留的魔气隔绝在外。
空气里，弥漫着岩石的冷冽与香烛燃烧后的味道。
这是从前，万藏寺专门用来关押偷偷潜入南丰国的魔族所用的地牢。
秦风沿着石阶而下，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中清晰可闻。
石窟最深处，是一间内外更有多重禁制的囚室。
门前，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为了防止意外，祝星和钟离一块守在这里。
见到秦风下来，两人都微微颔首致意。
钟离沉默不言，祝星的目光则在秦风身后快速扫过，似乎想找寻另一个人的身影。
嘴唇动了动，那句到了嘴边的“大师兄”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化作一声略带复杂的：“师弟，你来了。”
秦风将祝星那一瞬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祝星当年，对曾经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师兄林凛，是仰慕与敬佩，更是依赖。
现在林凛虽然和秦风合作，但林凛已经堕魔，之前的行事也亦正亦邪。
祝星有心结在，就算想关心，也知道不便多问，更难以如同当年那般坦然面对林凛。
今天秦风之所以会问林凛那个问题，就是因为祝星。
秦风并没有点破他，只是平静地对两人点了点头：“师兄，钟离，麻烦你们了。”
钟离淡然摆手道：“分内之事。”
“桑炎好歹是魔王，虽然现在遭遇重创，境界跌落，但魔王的根基仍在，不得不防。”
“师弟如果要进去的话，还需多加小心。”
知道秦风来是为了审问桑炎，祝星也收敛了心神，正色道：“外面的禁制没有问题，你想做什么尽管去，我和钟离在外间等你。”
“有什么异动，也好随时接应你。”
“多谢。”
秦风点点头，不再多言，走到那玄铁囚笼门前。
门上符文感应到他的气息，光芒流转，随后无声地向内滑开。
秦风迈步而入，囚笼门又在身后悄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