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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164章一碗酸辣粉她煮了三天翻四次(第1/2页)
苏砚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法庭上对方律师拍桌子瞪眼睛,她眼皮都不抬一下;AI专利被侵权方连夜撤诉又连夜起诉,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看邮件,看完把牛奶杯往桌上一墩,说“随他们便”。可此刻,她站在自家厨房里,面对一袋红薯粉条,手心竟然微微出汗了。
“这个粉条……是不是要先泡?”她问。
没人回答。陆时衍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方如海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什么“证据链闭环”云云。苏砚看了一眼墙上贴的菜谱——是她自己用A4纸打印的,标题是“酸辣粉作战计划”,下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克数、温度、时间节点。最后一行用红笔加粗写着:“目标:不翻车。”
她把粉条扔进碗里,倒上冷水。粉条在碗里慢慢变软,像一群懒散的银鱼。苏砚盯着看了三分钟,觉得不对劲,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红薯粉条需要温水泡发,冷水浸泡时间过长会导致口感绵软。”她骂了一声,把冷水倒掉,换温水。粉条沉下去又浮上来,冒了几个泡。
“水温……大概多少?”她对着空气问。
智能音箱回答:“当前室温二十六度,水温无法精确测量。”
“闭嘴。”
她决定不等了。锅烧热,倒油,油温上来了,她抓了一把花椒扔进去。花椒在油里炸开,噼里啪啦像放了一串小鞭炮。苏砚后退半步,锅铲举在胸前,像举着一面盾牌。厨房里弥漫起花椒的麻香,呛得她咳了两声。
“你在做什么?”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视频会议显然挂了。他穿着居家的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眼神里全是好奇。
“酸辣粉。”苏砚头也不回,用锅铲指着案板上的调料,“醋、辣椒油、生抽、花椒粉、蒜末、花生碎、香菜。都在这里了。按照菜谱来的。”
陆时衍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打印的“作战计划”,嘴角抽了一下。那个“作战计划”上,每种调料的用量精确到“0.5克”,时间节点精确到“15秒”。“你确定这是做饭,不是做实验?”
“闭嘴。”苏砚把花椒从油里捞出来,油倒进碗里,碗底铺了辣椒面和白芝麻。热油撞上辣椒面的瞬间,一股呛人的辣香炸开,苏砚的眼睛立刻红了。她揉着眼,把醋瓶子抓起来就往碗里倒。
“等——”陆时衍想拦,但已经晚了。
苏砚倒了小半瓶醋。她低头看着碗里那汪黑红色的液体,沉默了。陆时衍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沉默了。碗里的醋和辣椒油混在一起,颜色像某款失敗的鸡尾酒,气味酸得刺鼻。
“我觉得……还能救。”苏砚说。
“我觉得不行。”陆时衍说。
“我说能就能。”
她把粉条从温水里捞出来,扔进开水锅里。粉条在沸水里翻滚,先是透明的,煮着煮着变成了灰白色,然后开始断。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像被谁用剪刀随便剪了几下。苏砚用筷子去捞,粉条碎在锅里,捞上来全是渣。
“火太大了。”陆时衍说。
“我知道。”苏砚咬着牙。
她把粉条渣捞进碗里,浇上那碗黑红色的汤料,撒上花生碎和香菜。一碗“酸辣粉”端上桌时,陆时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把视线挪开,看着窗外。
“你这个……”他斟酌着用词,“外观上,可以说非常有个性。”
“吃。”苏砚把筷子递给他。
陆时衍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太碎,夹不起来,他又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里之前,他闭了一下眼。然后他吃了。嚼了。咽了。
“怎么样?”苏砚问。
陆时衍放下勺子,沉默三秒,说:“醋放多了。”
“就这个?”
“辣子放少了。”
“还有呢?”
“花生米炒糊了。”
“还有呢?”
“粉条煮成了一锅粥。”他看着苏砚,目光很认真,“但整体来说——比我想象的好。”
“你的想象是什么?”
“我以为是碳。”
苏砚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桌上,转身就走。陆时衍一把拉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然后把那碗面目全非的酸辣粉端到自己面前,一勺一勺地吃。吃得干干净净。苏砚看着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陆时衍放下碗,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碗底。碗底用纸条贴着一行字——“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什么意思?”苏砚问。
“意思是,我决定不追究这碗酸辣粉的法律责任。”他一本正经地说,“但它得保留上诉权利,下次再吃。”
苏砚盯着那碗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眶发酸。
第二天,她又做了一次。
这一次她买了厨房秤,把每一种调料的克数精确称好,连花生米都一颗一颗数了。粉条泡了刚好十五分钟,水温用温度计测了,四十七度。锅里的水烧到九十八度,粉条下锅,煮了两分三十秒,捞出来过凉水。汤料是重新调的,醋和酱油按三比一的比例,辣椒油是现泼的。
结果,粉条又断了。这次断得更均匀,一截一截的,像被尺子量过。
“为什么?”苏砚盯着锅里的粉条,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系统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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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说:“你煮之前有没有剪?”
“剪什么?”
“粉条。太长了要剪成段,不然筷子夹起来会断。”
苏砚愣住。她低头看了一眼包装袋,上面有一行小字——“建议剪成15厘米段”。她看了五秒,把包装袋拍在桌上。“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上次说了,你让我闭嘴。”
第三天。
苏砚把粉条剪成了整齐的十五厘米段,码在盘子里,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她烧水,调汤,泼辣子,炸花生米。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位。出锅时,粉条晶莹透亮,一根是一根,泡在红油汤里,上面卧着焦黄的花生碎和翠绿的香菜。
她端到陆时衍面前。
陆时衍这次没有闭眼。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粉条。粉条弹了一下,没有断。他送进嘴里,嚼了。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苏砚。
“这个。”他说,“成了。”
苏砚坐下来,自己尝了一口。酸辣适中,粉条筋道,花生酥脆。她愣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说好吃?”
陆时衍笑了笑。他站起来,走到橱柜边,拉开一个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张纸条,每张上面都是同一句话——“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最早的一张边缘都卷了,墨迹有点淡。
“第三天就好了。”苏砚数了数那些纸条,又看了看陆时衍,“你收了七张纸条……这碗酸辣粉,你吃了七次?”
“准确地说,是七天。”陆时衍把抽屉推回去,“每天一碗。第一碗是灾难,第二碗是事故,第三碗开始,其实就已经能吃了。但我没说。”
“为什么?”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软,软得像是冬天教室里那盏没关的灯。“因为看你皱着眉头研究菜谱的样子,比酸辣粉本身有意思多了。”
苏砚想反驳,张了张嘴,没找到词。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剩下的半碗酸辣粉,粉条在红油里微微发亮,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陆时衍。”
“嗯?”
“庭外和解。”她把碗推过去,“这碗归你。”
“那你呢?”
“我再做一碗。这次我要自己吃。”
她转身回了厨房,重新点火。陆时衍坐在餐桌前,吃着那碗已经不会“上诉”的酸辣粉。厨房里传来水声、切菜声、锅铲碰铁锅的脆响,还有苏砚轻声哼的歌。那歌不成调,乱哼的,像某个AI系统在做一首永远写不完的诗。
半小时后,苏砚端着自己的那碗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对着吃酸辣粉,谁也没说话。粉条在嘴里弹,花生在齿间碎,辣意在舌尖烧,酸味在喉咙里化开。
吃完,苏砚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做菜比写代码难。”
“难在哪?”
“代码错了可以回滚。粉条断了,捞不回来。”
陆时衍想了想,说:“但你第三次就做成了。”
“嗯。”
“所以你比大多数程序员强。他们改bug,有时候要改三十次。”
苏砚看着他,忽然笑出声。笑完之后,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是她用签字笔写的,字迹工整,像打印出来的一样——“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永久有效。”
陆时衍拿起纸条,看了看,然后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更小更密,像代码注释:“PS:以后吵架,谁先道歉谁洗碗。但你不用洗碗,所以我先道歉。”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苏砚。”
“嗯?”
“你写代码的时候,有没有注释过一句话——‘此函数为本人最爱’?”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没有。”
“那你现在可以注释了。”他站起来,收拾碗筷,端着两个空碗往厨房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碗我来洗。你去写代码吧。”
苏砚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这间厨房比昨天小了一点,又比昨天大了一点。小的是空间,大的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是方如海发来的,标题是“下周庭审材料补充”。她点开邮件,扫了几眼,然后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在最上面敲了一行字:
“第164天。酸辣粉,成了。”
然后她把这行字加密,存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庭外和解”。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还有陆时衍轻声哼的歌。跟苏砚刚才哼的是同一首,不成调,乱哼的,但很自在。
窗外,电子科大老校区方向传来一声钟响,浑厚而悠远,穿过银杏树浓密的枝叶,落在这间厨房里,落在两碗空空的酸辣粉碗里,落在抽屉里那七八张卷了边的纸条上。
日子很长,粉条很短。但没关系,只要锅还在,火还旺,就总有一碗能成。
那碗成的,会有人陪你吃。吃完了,碗底留一句话——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