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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笙拍了拍温行屿的肩膀，笑道：“好了，资料收着别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你放弃复习时间帮红英，我当然得帮你。”
“还有几个月高考，希望你能考好，但也别熬坏了身体。”
温行屿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记得他在复习，记得他快要高考了，还特意从省城捎回这些资料……
她，心里一直都想着他的。
温行屿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等下学完过来吃饭。”黎笙低头宠溺地亲了一下红英的额头，又抬眸看向温行屿：
“你也得留下吃饭，不许跑了。”
说完。
黎笙摆了摆手，朝外走去。
温行屿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他唇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温老师，我娘好看吗？”小红英双手托腮，贼兮兮地笑道，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温行屿这才回过神来，对上红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耳根子“唰”地又红了。
他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低下头，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好了，别胡说，我们赶紧把这道题做完。”
“哦~~”王红英拖长了尾音，笑嘻嘻地没再追问，可那副“我什么都懂”的小表情，分明是打定主意要把这事儿记在心底了。
小红英回头看了看娘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老师。
爹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她脑海里什么印象都没有。
她瞄了一眼温老师，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温老师这人斯斯文文的，又有学问，对娘也好……
要是他当自己爹，好像也不错？
小红英心里藏不住事，几乎是脱口而出：“老师，你想给我当爹吗？”
温行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僵在那里，脸上表情从错愕到茫然，从茫然到震惊。
最后“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脖子根都烧起来了。
“你、你……”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舌头像是打了结，“胡说什么呢……”
红英眨巴着眼睛看他，一脸无辜：“我就是问问嘛。”
温行屿被这一问问得心跳都乱了，脑子里嗡嗡的，手心全是汗。
他想板起脸训她两句，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捡桌上的笔，借着这个动作把脸藏起来，闷声道：“别、别乱说，让黎同志听见了像什么话……”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可那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得比什么时候都欢实。
这个念头悄悄冒出来，像春天里拱出土的草芽，压都压不住——
好像……也不是不行？
*
向阳红英日化厂正式投入运行。
工人们各就各位，机器隆隆转动，技术人员守在一旁，随时盯着生产线的每个环节。
车间里干净整洁，机器运转的声音听着都带劲。
伙食更是不用提。
厂里中午管一顿饭，白面馒头管够，顿顿有肉有菜，隔三差五还能吃上红烧肉。
这样的日子，那些向阳生产大队的乡亲们，前半辈子想都不敢想。
他们每个人都对黎笙感恩戴德，恨不得将黎笙供起来。
而那些没有被选上的人。
他们留在空荡荡的生产队地头里，扛着锄头在地里忙的脚沾不得地，听说工厂里一个月挣三十块、顿顿有肉吃，心里头比吃了酸杏还难受：
“办厂子花了那么多钱，还给他们开那么高工资，早晚赔个精光！”有人在地头歇脚时，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
“就是，黎笙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办厂？瞎折腾！”旁边的人跟着附和，锄头往地上一杵，满脸的不服气。
“等着瞧吧，用不了三个月，厂子准倒！”有人啐了口唾沫，说得信誓旦旦。
“就是，大伙儿想想，一个丈夫死了就跟野男人跑了的寡妇，有什么信誉？！”周冰儿母亲咬着牙，“说不准，工钱都发不出！”
众人纷纷点头，就是啊，黎笙当年丢下孩子跟野男人跑了的事情，谁不知道？
这些人还信她，真是猪油蒙了心！
说不定到最后，根本就不发工钱，就这些人给她白干！
向阳红英日化厂，厂长办公室。
曹小俊坐在沙发上，两只脚搭在茶几上，坐没坐样：“黎笙，瞧见没，我介绍给你的这些人都不错吧。”
这段时间，他已经是向阳红英日化厂的常客。
工厂创办初期，外经委的曹三一家子，出了不少力，曹三因为有正轨身份在，所以一般双方联络都是由其子曹小俊负责。
黎笙自然也没有吝啬，大把大把的钞票往他们家里送，两家在这样你来我往中，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而曹小俊这些朋友。
确实有些本事，或许是因为都上过学的缘故，他们学东西上手特别快，而且为人也谦逊有礼。
工人但凡喊他们一声“小师傅”，他们一个个的，立即挺直了腰板，责任感十足。
“你忘了你爹交代你的话了？”黎笙瞥了一眼曹小俊，无奈道。
曹小俊一听这话，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
一个健步跳到黎笙身后，双手贴心的帮她按摩肩膀，“哎呀，这哪能叫您婶呢，这不是把您给叫老了。”
说着，他凑到黎笙面前，眨了眨眼睛满脸期待的问道：“黎笙你渴不渴？”
“无事献殷勤？”黎笙眉梢微挑，睨了他一眼。
曹小俊立刻一本正经的直起身，做发誓状，“黎笙你可不能这么想我，你都辛苦一天了，还没喝一口水呢，我都看在眼里。”
说着，他赶紧小跑出去，麻溜的倒了杯温水，把搪瓷缸恭恭敬敬地放在黎笙的办公桌前。
又绕回去，继续揉肩捶背，“这服务态度怎么样？满不满意？”
黎笙轻“嗯”一声，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水。
曹小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凑到她面前，贼兮兮地开口：“既然这么满意，那咱在这儿工作一段时间以后，黎老板能不能也送我一辆车？”
“噗——”
黎笙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一滴不剩地糊在曹小俊那张清秀的脸上。
曹小俊整个人都懵了，眨巴着眼睛，茶水顺着睫毛往下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哭丧着脸抹了把脸：“黎笙！你也忒狠了吧！”
黎笙擦了擦嘴角，看着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活该，让你贫。”
曹小俊委屈巴巴地抹着脸，拽着黎笙的手来回的摇晃，掐着嗓子撒娇：“你也不差那钱，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可以。”黎笙眼尾挑起。
曹小俊眼睛一亮：“真的？！”
“你喊我一声干妈，我考虑考虑。”黎笙调侃道。
曹小俊脸刷的一下黑了半截，一把端起桌上自己刚刚倒的水，一饮而尽。
“渴死你！”
黎笙被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得直笑，正要再说什么，余光却扫到了办公室门口——
温行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