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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荣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解地缩了回去，“那，那个……”
他担心，这支票要是她不认了，这会儿要是不买了可怎么办。
“交易成功了，这东西就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了。”黎笙提醒道。
赵德荣眼睛一亮，“得嘞，得嘞！”
「恭喜员工完成任务，获得返利1000万，及红英日化全国宣传一次。」
赵德荣揣着支票就往下跑。
黎笙手扶着栏杆，看着他冲到一楼，淡淡开口：“他这种的，算不算汉奸，卖国贼。”
话音一落。
一楼所有客人都看向赵德荣。
赵德荣脸色猛地一白，震惊地抬头看向黎笙，再看向逐渐围过来的人，“你，你们要干什么！”
“卖国贼！”
“狗汉奸！”
“弄死他！”
所有人哄叫着，抓起椅子就往赵德荣的身上打，比起那个死洋鬼子，这种汉奸卖国贼，才是真的该死！
赵德荣被打的嗷嗷直叫，喊救命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黎笙嗤笑一声回头，就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她目光看向老人家。
弯下腰，伸手将老人家扶起来，“老人家，您能站起来吗？”
老先生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地想要自己撑起来：“能、能，姑娘，我自己——”
“别逞强。”黎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一直守在黎笙旁边的温行屿，立刻伸手从另一边，帮着将老先生扶起来，“慢些。”
“姑娘，小伙子，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你们。”老先生感激的看着两人，“真是，真是多谢你们……”
“举手之劳。”黎笙微笑道，目光这才看向地上的少年。
少年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但这么个动作，已经让他满头大汗。
老先生顺着黎笙的目光看去，立刻回过神，赶紧道：“星阑，还不快把犀角杯交给这位姐姐。”
少年吃力的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不用了。”黎笙拒绝了老先生，朝着这个倔强的少年，微微一笑：“他用命守住的东西，就由他继续守着吧。”
少年望着黎笙的笑容，微微一怔。
“什，什么……”他话有些说不清。
温行屿浑身一僵，缓缓看向黎笙。
他喉间感觉被什么扼住。
当年那幅画，他一直挂在卧室里，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是它。
他以为那是不一样的。
即便黎笙不觉得那是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也无妨，至少他在黎笙的心里，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
她买下一百万的犀角杯，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那他，与一个陌生人，又有什么两样？
“使不得，可使不得！”老人家脸色大变，且不说这个犀角杯原本的价值就有十几万，就说这姑娘可是真金白银花了一百万买的！
江家怎么能收呢！
“没什么使不得。”黎笙朝着老人家笑了笑，“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您为国家守住的东西，放在我这，反而显得市侩了。刚刚听闻您老人家是书香世家，放在您这才合适。”
温行屿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想起，那天，黎笙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温知青。这幅画放在我这儿，不过是件值钱的物件，一个好看的摆件罢了，我多半也不会珍惜。”
温行屿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重逢就是缘，收着吧。”黎笙拍了拍老人家的手背，看向少年道：“你做的很棒，好好照顾你的爷爷，好好护住这个犀角杯。”
江星阑心头一颤。
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被血糊上的眼睛，他要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人的样子。
“姐姐，”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叫什么名字？”
“黎笙。”
黎笙。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姐姐，谢谢你。”他声音很轻，却很重。
黎笙朝他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老人家，道：“老人家，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她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发白的温行屿，“走吧。”
“嗯。”温行屿应了一声，跟在黎笙的身后。
他脚步不紧不慢，只是在下楼梯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偏了一下——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抱着犀角杯，依然坐在那里，他目送着黎笙的背影，眼睛亮得惊人。
温行屿眸色微沉。
“怎么了。”黎笙注意到温行屿的情绪有些不对，侧目问道。
此时曹小俊放下手里的椅子，凑过来挤到两人中间，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温行屿被挤开，他皱了皱眉，“没事。”
黎笙瞥了一眼温行屿，见他不想说，也就没有再问。
而是让曹小俊吃完后，将曹小俊先送回工厂，让刘彩凤给安排一个住处，才让刘彩凤亲自跑一趟曹家。
回来时。
刘彩凤表示，曹嫂子得知儿子跑回国，假模假式的责备了两嘴，便话锋一转。
好声好气的希望黎笙多担待，照顾她儿子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带着她儿子回来一起吃饭。
黎笙表示知道了，就让她去忙了。
夜里。
温行屿开车，带着黎笙往家方向走。
黎笙揉了揉太阳穴，抬眸看了一眼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的温行屿，道：“有什么事藏在心里，倒不如说出来，让我听听。”
温行屿手不自觉攥紧方向盘，过了片刻，他慢慢将车子停在路边，拉上手刹，却没有熄火。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里微微震颤。
他沉默很久。
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反复吞咽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黎笙也没有打扰他，只是侧着头，注视着他。
“那幅画。”温行屿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发动机的声响淹没。
“嗯？”黎笙不解，“什么？”
“你送我的那幅。”温行屿顿了顿，“你今天送给那个孩子的东西，价值一百万。”
黎笙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她忽然笑了。
温行屿心头一紧，她是觉得他小题大做……还是，那幅画对她而言，根本什么都不算……
“你在在意这个啊。”黎笙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语气轻描淡写，“你知道的，现在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你要是喜欢，所有的画卷、古董玉器，只要想买的都可以买下来。”
只要你喜欢，都可以买下来。
温行屿身体猛地绷住，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眼底灭了的光也一点点的亮起来。
是啊，十二万和一百万，在她眼里都只是数字。
可那个“你喜欢”三个字，才是真正的分量。
温行屿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重新发动了车子。
“明天，”温行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我想去友谊商店看看。”
“好。”
黎笙随口应下。
另一头。
江星阑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他刚刚画好的人像，正是黎笙站在国营饭店二楼的模样，画的很像，她的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小心翼翼的在右下角题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