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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冰原狼骑(第1/2页)
极北的风是有重量的。压在人背上,像背着一整座山的雪。
离无回谷口还有五里,冰原突然响了。不是风啸,是地底传来的闷雷——成千上万个爪子同时蹬碎冻壳的动静。
洛清音横刀一横,哨音刚要吹,就见前方灰白雾凇林里“哗”地冲出一道黑潮。全是兽,披着厚长毛的冰原巨狼,肩高过人胸,眼珠子是浑浊的琥珀黄,口鼻喷白汽冻成冰溜挂在须上。狼背上骑着人,裹着拼接的雪豹皮,脸涂蓝白油彩,手里长矛是某种巨兽腿骨磨的,矛尖淬着蓝汪汪的光——一看就是蚀种毒泡的。
“散开!结圆——”洛清音喊到一半,看清了骑阵最前头那面旗。
不是帝都制式,不是议会黑鹰。是一根白骨杆,顶上绑着一圈青竹枝,枯了,但缠着红布条,在风里抽得像血鞭。
领头那个骑手最高大,戴狼颅骨盔,露着下巴上一道旧疤。他勒住狼,巨狼人立而起咆哮,骑手骨矛一举,嗓子破风雪砸过来,是古腔,生硬但听得懂:
“止步!亵渎女武神血者——死!”
林墨脚步顿住。
“女武神”仨字撞进耳朵,他左臂关节“咯”地卡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活了二十几年,听人骂叛徒、骂怪物、骂守界走狗,头回听人用这词形容他娘。
狼颅骨骑手没给他回味时间,骨矛往前一指,矛尖直戳林墨那条裹着破皮、却仍露着银纹的异化左臂:“铁锈裹骨,蚀毒侵魂!你这半人半械的脏东西,也配踩向女武神走过的冰原?!”
后面几十个狼骑齐声低吼,像狼群围猎前的共鸣。他们看林墨的眼神不是看敌人,是看玷污圣坛的秽物。
洛清音气笑了,横刀往冰面一杵:“放屁!这是林晚卿前辈亲儿子!你们拜的像,就是他亲娘!”
狼颅骨愣了下,随即爆出嗬嗬怪笑,拍狼脖子:“原来是个孽种。神血落进泥里,果然长出畸胎!”他不再废话,骨矛一挥,“剥了他的铁壳子,祭冰渊!”
狼骑动了。
几十匹巨狼同时扑出,冰渣炸起半人高。速度太快,雪雾里只剩一道道灰影。
林墨没退。他甚至没看冲来的狼群,只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左臂。银纹在极寒里憋得发紫,共生体感应到敌意,正疯狂往脑子里灌杀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最后一点恍惚压下去,抬手——不是握拳,是摊开掌心,朝前平推。
第一匹狼跳起来咬他喉咙。林墨左臂迎上去,合金小臂外侧“铛”一声磕在狼牙上,牙崩了半颗,狼嗷一声歪头栽下去。他顺势一送,五指扣住狼脖子侧颈动脉,纯靠体重和臂力,把几百斤的巨狼连人带兽“咚”一声按趴在冰壳上。
骨矛扎下来,林墨侧头躲开,右手反手夺过矛杆,腕子一拧,矛尖倒转,顺着狼骑手腋下捅进去,透后背。
血还没溅开,他已经借力蹬地,人斜着撞进第二匹狼侧面。没用招式,就是野蛮冲撞。异化肩甲撞狼腹,狼疼得蜷成一团滚出去,骑手甩飞老远。
碾压。纯粹的、不讲理的肉体力量碾压。
狼颅骨看傻了,吹骨哨调阵,三只狼围杀一个。林墨左臂格挡、挥砸、最后干脆把夺来的骨矛当棍子抡,一记横扫抽在狼腿上,“咔嚓”脆响,冰原狼哀鸣跪倒,他抬脚踩住狼头,合金指节插进眼眶,搅了两下,不动了。
风雪里血腥味刚浓起来,角落里一直半休眠的薇拉,动了。
狼王——那匹个头最大的白毛头狼正绕背偷袭林墨。薇拉没出声,传感眼瞬间切到冰蓝死光,仿生外壳“噗”地炸开一圈积霜,她整个人像颗哑炮弹出去。
没有瞬移,是短距高频机械爆发,脚底冰面“蛛”地裂开蛛网纹。她没用爪,是抬右臂小臂外侧弹出的三片旋转合金刃,迎着白狼扑势,整个人嵌进狼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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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拉——”
不是砍,是钻绞。合金刃贴着狼王肋骨缝钻进去,薇拉借冲势把全身重量压上去,硬生生把狼王半边身子从颈到胯拉开一道血槽。狼王血是热的,喷出来瞬间在零下四十度冻成红珊瑚似的冰挂,糊了薇拉半张脸。
狼王砸地抽搐,狼颅骨头领被甩出去,滚出三丈远,抬头见白狼王喉咙被撕开个窟窿,那机械少女站在血泊里,传感眼一闪一灭,像坏掉的灯塔。
土著狼骑全僵住了。他们信狼神,见狼王被撕成这样,本能发毛。
林墨喘着粗气走过去,靴子踩在狼血冰渣上咯吱响。他没管那些吓呆的骑手,径直走到狼颅骨面前——对方摔丢了头盔,露出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蓝油彩花了,眼珠子死瞪他,嘴里吐血沫子还骂:“孽……胎……女武神庇佑……”
林墨低头看他,忽然问,嗓子破风箱似的:“我娘……她还留过什么话?”
狼颅骨愣了下,随即咧嘴,吐出口黑血,笑得恶毒:“神……不需要给脏东西留话。你娘是冰原的光,你是……地底爬出来的锈。”
周围狼骑静得只剩风声。
林墨没杀他。他抬异化臂,没用刃,只用掌心那块合金面,平平按在狼颅骨插在地上的那杆“青竹图腾旗”上。
“滋——”
掌心高热瞬间烫化冰层,合金面压着枯竹枝,慢慢、慢慢地,把旗杆从中间折弯,折断,再掰成两截。断口烫得冒烟,他捡起半截带红布的竹枝,随手插在冰缝里,断口朝北,对着谷口。
“你们拜的,是画像。”林墨看着那老骑手,声音低得像雪落,“我挨的打,是她没打完的仗。”
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
狼骑没人敢追。几十双眼睛看着那个半人半铁的背影,看着他身后跟着的戎装丫头、青衫女人、血淋淋的机械怪物,一步步走进雾气更深处。
洛清音路过狼颅骨时,横刀刀背“铛”敲了下对方骨矛柄:“眼神不瞎就记着,下次再喊‘孽种’,下次死的就不止狼王了。”
苏晚晴最后停了步,看向狼颅骨,轻声补了句:“他左臂里长的蚀毒,是替你们挡的。蠢货。”
风雪吞没队伍尾巴。
狼骑们慢慢围上来,扶起头领。狼颅骨盯着林墨消失的方向,摸着断掉的图腾旗,手指抖了半天,最后没下令追,只哑声道:“……把谷口的祭坛,撤了竹像。换……换块空碑吧。”
——
走出很远,林墨才在块冰岩后停下,扶着石头干呕。不是伤,是共生体刚才过载,噬忆因子啃得太阳穴突突跳。
洛清音递过水囊,没说话,只拿袖子给他擦脸上溅的狼血。
“副盟主,”林墨闭着眼,忽然哑声叫她,“我娘……好看么?他们画的像。”
洛清音手一顿,想了想,硬邦邦答:“画得不行。没你娘半分飒。真要刻,得拿刀刻,不能拿笔。”
林墨嘴角扯了下,没笑出来。他抬左臂,看银纹里渗出的血丝,低声:“……得空碑也行。至少不脏。”
前面雾气散了点,无回谷口那道黑崖,终于清清楚楚横在眼前。
崖壁上,果然有红字。血写的,风刀雪剑刻进石头缝里,千年不褪:
【入者断臂,方见天光】
林墨盯着那“断臂”俩字,抬手,把异化左臂往冰崖上一抵。合金贴着千年血书,冷得嘶嘶响。
“巧了。”他说,“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