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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1章失职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
“我的天!这原来都是假的,他差点信了他刚刚那副为民请命的模样!”
“太恶毒了!居然想撞死孩子灭口,还编出保护群众的鬼话!”
“刚才我居然还信了他的邪,真是瞎了眼!这种人怎么配当公安局长!”
“杀了他!给烈士的孩子偿命!给死去的村民偿命!”
怒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涌向场中央的龚永康和李利。
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往前挤,要不是士兵拦着,差点就冲上去动手了。
场边的士兵们却彻底松了口气,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都露出了解气的神色。
罗连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还是苏局厉害,几句话就把这老狐狸的底给扒了。
苏铭冷眼扫过眼前一脸绝望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说不出来?没关系,证据就在眼前,我们当场核对。”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沉声喝道:“罗连长!”
“到!”罗连长立刻上前一步,军姿笔挺,声如洪钟。
“去事故车辆那里,把死者手里的警枪取出来,当众亮明枪号!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把枪,到底是谁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罗连长领命,转身大步走向那辆四轮朝天的白色朗逸。
车早就被苏铭硬生生卸了车门,歪在一旁,露出里面狼藉的内饰。
破碎的玻璃渣散落一地,车座上还沾着未乾的血迹,副驾驶上的年轻男人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护着什么,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罗连长弯腰钻进变形的车厢里,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取出那把黑色的警用手枪。
枪身微凉,沾着淡淡的血迹,沉甸甸的。
他看着死者年轻的脸,看着那张沾满尘土却依旧淳朴的面容,心里一阵发酸,堵得慌。
罗连长并不认识车内死去的两人,但是他知道,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绑匪。
其实毛子只是菜子村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家里也有老人有孩子。
他妻子同样丧身那场大火,看着妻子被烧死,他心里不平,愿意跟着李大硕跑一趟,想要凭藉王阳阳的身份去申冤。
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举动,却把命都丢在了这里。
家中只留下孤零零的孩子。
死了还要被泼脏水,被扣上“劫匪”“袭警”的帽子,死了都不得安宁。
“兄弟,再等等。”罗连长在心里默念,声音很轻却很重,“害你的人,很快就会下来给你赔罪。你放心,你要的公道,我们一定替你讨回来;你的清白,我们也一定替你找回来。”
他抿紧嘴唇,压下眼底的红血丝,握着枪快步走回军车旁。
当着所有镜头、所有围观群众的面,他摊开手掌,将枪身内侧的钢印编号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阳光落在冰冷的枪身上,映出一串清晰的数字——XSD52234。
编号不大,却清清楚楚,现场前排的群众看得真切,直播间里上千万观众也看得明明白白。
谁都知道,龙国对警用枪械的管控严苛到了极点。
每一把配枪都有唯一的身份编号,从入库、领用、交回到子弹消耗,每一步都登记在册,录入公安内网系统。
有了这串编号,只要登进系统一查,这把枪属于哪个单位、归哪个警员使用、最近一次领用是什么时间,一秒就能查得明明白白,半分假都做不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龚永康死死盯着那串编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青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白得像一张刷了浆的纸,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漏洞?
干了几十年公安,这点常识他比谁都清楚。
可事发突然,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撞死王阳阳、毁了证人”,根本没来得及做全套准备。
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结果。
所以自然是没可能带着当时负责看护王阳阳警员的配枪。
他们只能趁着现场封锁外人不能靠近时,偷偷换一把报失的警枪塞到死者手里。
然后等事后再利用职权修改一下警枪,以及现场相关档案,然后再和那几个警员统一下口供,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谎圆上。
这对龚永康这个彦林公安系统的坐地虎来说,这点小事易如反掌。
以前办冤案、栽赃人的时候,他都是这么操作的,从来没出过岔子。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铭会当场发难,更没算到巡视组会半路杀出来。
根本没给他销毁证据、调换证物的时间。
甚至原本这么点细小,以为事后随手就能补上的破绽,居然被这个大块头一眼就揪了出来,直接摆到了千万人面前。
完了。
龚永康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枪号一亮,“袭警抢枪”的谎言几乎就可以宣布被戳穿了。
谎言的根基一倒,后面所有“保护群众”“无奈撞车”的说辞,全都都跟着土崩瓦解。
他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青肿的脸上混杂着冷汗和尘土,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的嚣张与得意。
看着龚永康像被抽了筋的烂泥鳅般,瘫在地上浑身发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的模样,就是再迟钝的人,也品出不对劲了。
真相昭然若揭——什么绑架袭警,什么保护群众,全是这位公安局长编出来的鬼话。
“贪官!杀人犯!”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怒火。
矿泉水瓶、废报纸、甚至攥在手里的橘子,劈头盖脸地往场中央砸去。
“打死这个畜生!给烈士的孩子偿命!”“踹烈士牌匾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
喝骂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向警戒线。
前排的士兵们手拉手组成人墙,肩膀顶着肩膀,死死拦着情绪激动的群众,可人群的冲击力越来越大,警戒线被挤得不断后移,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六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沿着国道疾驰而来,车身沾着冬日的尘土,带着扑面而来的铁血气息。
车队一个急刹停在现场外围,后车厢板齐刷刷落下,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动作利落地跳下车,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快!支援警戒!维持现场秩序!”
带队军官一声令下,上百名士兵呼啦啦散开,迅速补进了警戒线薄弱的位置。
人墙瞬间加厚,原本摇摇欲坠的秩序很快被稳住。人群见军队增了援,情绪虽仍激动,却也不再往前硬冲,只是怒骂声依旧不绝于耳。
几名军官快步从首车下来,踩着柏油路往内场走,为首的是个与苏铭同样肩扛两杠三星的上校。
他叫李维民,是驻彦林某机步团团长,同时兼任辖区应急作战大队大队长,与苏铭这种仅在部队挂职不同的是,李团长是实打实的掌兵实权军官。
常年的训练与执勤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皮肤黝黑,下颌线刚硬,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此刻他脸色冰寒如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来的路上,他已经通过简报和直播片段把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
怒火在胸腔里烧得滚烫——在他的防区里,居然发生了地方公安局长蓄意谋害烈士遗孤、当众践踏烈士荣誉的恶性事件,这简直是打在所有驻军脸上的耳光。
可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沉甸甸的羞愧。
菜子村起了大火,烈士王鸿哲的双亲葬身火海,他们当地驻军居然后知后觉,直到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才匆匆赶来。
这其中虽然有李鸿信控制市政府,故意延缓了他们得到案情的消息。
但是他们工作不到位,也是绝对无可辩驳的。
难怪孩子和村民舍近求远,宁可往千里之外的老连队跑,也没想过向当地军营求助。
这说明他们的优抚工作根本没做到位,没走进烈士家属心里,没让人家觉得能依靠、能信任。
这绝对是重大失职。
李维民心里又涩又沉,几乎不敢深想:要是今天苏铭和罗连长没恰好撞见,要是王阳阳真的死在了这场“车祸”里,他这个管着辖区应急事务的团长。
还有什么脸面去带兵?还有什么连忙去穿这身军装?
或者再去面对那些埋在烈士陵园里的战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到罗连长面前。
“你是二连的罗连长吧?我是彦林机步团李维民。”
李团长主动伸出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缓和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今天辛苦你们了,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罗远征站得笔直,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没伸手,只是抬起右手,极为随便敷衍的敬了一个军礼。
礼毕,他收回手,目光平静地越过李维民的肩膀,看向远处的事故车辆,彷佛眼前这位比自己高了好几级的上校首长,不过是空气一般。
下一秒,他直接迈步侧身,从李维民身旁走了过去,重新站回苏铭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连个眼神都没再给过来。
场面瞬间僵住了。
李维民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迎着寒风,半天没落下来。
风卷着尘土从两人之间刮过,把现场的怒骂声、脚步声都隔远了几分,空气彷佛凝固了一样。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营连级军官都看傻了,一营长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嘴张了张想呵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几个年轻的参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上尉连长,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几百个群众和上千万直播镜头前,这么乾脆利落地无视了一位团长的主动示好?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要知道军队因为其特殊属性,是最注重上下等级的了。
换在平时的军营里,哪个下属敢这么对上级,轻则记过批评,重则全团通报给处分!
可此刻,没人敢贸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罗连长不是不懂规矩,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一股火。
而遭遇如此无视的李团长,却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罗远征挺直的背影上,看着对方军装上被撕掉的军衔。
看着下颌线綳得像拉满的弓弦,看着罗连长眼底没褪下去的红血丝,心里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涌上一股沉甸甸的敬佩。
眼前这个连长,为了救战友的遗孤,他敢撕了军衔带队闯高速,敢带着一个连的兵力持枪包围地方公安,敢把堂堂公安局长按在地上摩擦。
这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足够他上军事法庭,严重些甚至要掉脑袋。
可他还是干了。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哪怕赌上自己的军旅生涯,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住战友的孩子,守住烈士的最后一点体面。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这才是刻在骨头里的战友情。
李维民心里清楚,罗远征和王鸿哲是同团同营的老兵,算年份还是同年入伍的兵。
更别提这位罗连长和那位牺牲的王鸿哲烈士还是同一个团的战友。
看年纪相当程度,甚至很有可能是跟烈士一起摸爬滚打,钻过同一个战壕,睡过上下铺的战友。
眼睁睁看着战友的独子被撞得奄奄一息,看着战友用命换来的荣誉牌匾被人踩在脚下踹碎。
再看到他们这些当地驻军姗姗来迟,换谁能有好脸色?
换做是他李维民,恐怕比罗远征还要冲,还要不讲情面。
他默默收回手,垂在身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怪罪,只剩沉甸甸的愧疚。
被无视?太正常了。
这事放到哪儿说,都是他们当地驻军理亏。
优抚工作喊了多少年,最终还是表面功夫,根本没真正走进烈士家属心里,没让人家觉得“身后有部队、遇事能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