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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三百九十九章正义联盟集结（八）
“那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进来呢？”巴里百思不得其解。
“大部分都是因为生病。”护士想了想说，“或者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他们进了医院，但是付不起医院的账单……”
“等等，”巴里打断了他，然后说，“但是我看他们当中好像很多人都有毒瘾……”
“那是流落街头之后染上的，”护士说，“日子过得太苦，他们就会想找些精神慰藉。或者是病没治好，需要一些东西来止疼。专门有人做这生意……”
“谁？”
护士摇了摇头说：“这就别深究了。没人能阻止得了背后的人。总之，大部分人都是因为疾病和意外。”
“那保险呢？保险不赔吗？”
“大概有60%的保险都是不赔的。”护士想了想之后说，“保险公司会要求你成为完美受害人。最好在车祸的一瞬间拿起手机记录下对面的车是怎么来的，你的车是怎么翻的，你的腿是怎么骨折的，头是怎么流血的。当然，如果你真的把这些证据交上去了，他们就会说你是故意制造事故骗保，要不然怎么会提前准备好呢？”
巴里大概理解了。现在这些收容所当中的人，并不是他们自甘堕落，而是遇上了意外，保险拒赔，最终破产，流落街头，染上毒瘾，然后被带进收容所。
而因为中心城的城市管理条例格外严格，不要说流浪汉了，街上连垃圾都不允许有。所以这些人想要回归社会，就必须得有个固定住处。但他们这种履历显然是不可能租得到房子的，就只能找人借住，但借住的规矩也很严格，哪怕是直系亲属之间也基本借不到，否则就是大家一起滚蛋。于是这些人就完全没有办法回归社会。
虽然中心城政府建了个收容所，把他们养起来，但是这和圈养动物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动物还不会受到毒瘾困扰。这些人的人生已经完了，剩下的所有岁月都不过只是熬着而已。
一想到这里，巴里自己都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沦落至此，会有多么痛苦。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那群人的眼神都是那样的——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才二三十岁，是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但是人生已经结束了。
本来，巴里还为中心城管理得好、没有流浪汉而感到骄傲，可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种严苛的淘汰机制。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得活得完美无瑕，只要有一丁点的失误，就会被踢到这里来，连半点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在洛杉矶沦落到无家可归的人，虽说也很惨，但正因为那边管理不严，还有一些空子可以钻，比如说偷偷把人藏在自己家地下室，或者和自己的亲朋好友换房住。要是求生能力强一点，还可以去住那种废弃大楼。
但在中心城完全行不通。这里的市政管理人员几乎是24小时巡逻。对游客们来讲，这当然很好，整个城市非常整洁漂亮，很多人都说这里美丽得不像是美国城市。但是，对于这些一朝意外沦落到无家可归的人来说，这就是一击毙命的斩杀，一点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护士似乎看出了巴里在想什么。来到维克伍德区的门口的时候，他对巴里说：“市议员平均每一年换四任，就因为我们这里是美国治安最好、犯罪率最低的城市，每个任上的人都可以沾点光，号称自己领导过全美最安全的城市，这是为他们履历增光添彩的大好机会。也就为了这个，这些人永远不可能有回归社会的机会。议员们不会让这些污点弄脏他们的王冠。如果你不想变成这样，千万要注意点。”
护士走后，巴里在原地蹲下抱住了头，他感觉自己头疼欲裂。他一遍又一遍地搓脸，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还是无法抑制住胸口升腾起的怒火。
人类不应该是这样活着的。又想起他透过观察窗看到的麻木的眼神，巴里紧紧地捏紧了拳头。
但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一瞬间，蓝色闪电的光芒出现又消失，巴里再次出现在了露易丝的房间里。
对着躺在床上喝酸奶的露易丝，巴里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拿起她的电脑就走。
“抱歉，待会儿还你！”
巴里拿着电脑一路飞奔到了大都会的市中心。国会大厦还在这里停着，议员们也都没走，不过已经有工人加班加点地通上了暖气，周围也都是送外卖的车子。显然他们已经做好在这里过冬的准备了。
巴里冲进去的时候，整个议会大厅温暖得像春天。门外的寒风丝毫透不进来，以至于当巴里停在圆形大厅的中央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被冻成冰的那一部分开始融化，然后变成泪水。
他打开了电脑界面，调出了之前看到过的图片。第一张就是他看不下去的那张：一个三岁的小孩，耳朵被冻掉了。
不是夸张形容，就是耳朵被冻僵之后，整个掉下来了。因为太冷了，截面甚至没有出血。他的母亲在一旁感谢上帝，因为那只耳朵本来就已经烂得厉害，用这样的方式脱离身体，不会带来太大的痛苦。
巴里就那样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这张图片，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动作也做不了，就这么僵住了。
但是他的出现显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因为议员们又为审计票数的事情吵成一团，齐聚在圆形大厅的周围。而这个时候大厅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当然会被发现。
站在中央发言的那个议员回头看向巴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根本没看见有人走进来了。于是他回头看着巴里说：“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巴里的着装和大厅里格格不入。整个大厅呈现深棕色，墙上和棚顶都是新古典主义的装饰，所有议员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着名贵的手表，手保养得几乎没有皱纹，名贵的钢笔闪烁着油润的光泽。袖扣、领带夹、胸针，宝石的光芒交相辉映，简直像是一幅油画。
而巴里穿着连帽衫，外面套着一件夹克，灰色的工装裤上面满是灰尘，面容年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稚嫩，眼神彷徨不定，就像是突然闯进现代办公楼的一只猴子。
可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已经完全被激烈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他一把把向他提问的那个人给推开，直接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推完人之后，巴里自己都惊了，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力量，而且他通常是一个非常不喜欢使用暴力的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拉他，而是走到了讲台上。
他摸出电脑的数据线，连到了讲台的电脑上，把话筒压低，然后问：“你们见过这个吗？”
那个孩子的图片很快就出现在了大屏幕上。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声鼎沸，没有议论纷纷，好像所有人都很习惯了，而所有人都看向出口。
很快，全副武装的保安冲了进来，挥舞着棍子对巴里喊道：“这里是国会大厦，不允许抗议示威！马上离开，不然我们就要开枪了！”
“我不是在抗议，”巴里说，“我只是想问你们，你们不知道这个吗？你们没见过吗？！”
可这个时候，安保人员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巴里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他直接抱起电脑，嗖的一下就闪开了，没有任何人看清他的动作。
“看看这个，这个孩子才三岁，他的耳朵被冻掉了，他马上就要截肢了。你们不知道吗？！！”
“还有这个，这个女孩才这点大，就已经流落街头了。她生过孩子还染上了性病，满身都是暗疮，只能发着烧躺在街头，她就快死了！”
“这个人已经60岁了，和你们差不多大。他本来也算个有钱人，但是现在，他神志不清地趴在街头去吃咖啡厅门柱上的油漆。你们都看不见吗？！！”
巴里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断闪躲安保人员，不停地在圆形大厅里变换位置，手里捧着电脑，把图片朝向外面，手指着图片，想让他们看。
结果换来的只是有人开始喊：“把他手里那台电脑拿走！该死的！”
“你们为什么看不到呢？！你们不是正在统治着这个国家吗？这个国家有几十万人正在死去，你们都不管吗？？！！”
“你们都是每个州选出来的优秀人才，是因为民众信任你们，才让你们成为他们的代表，你们可以决定大选的结果。但你们为什么不去管这些快死的人呢？！他们可能也给你们投过票！”
“你们只需要颁布法律，提高福利，约束那些大公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平白无故地死去。不是吗？！”
说到最后，巴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因为他真的不明白，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去做。保险提高1%的赔付率，就能拯救好几万人的生命，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停下，你这个该死的恐怖分子！”一个老议员喊道，“知道我们能决定大选结果，还给我们添乱。我们正要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
“未来？！什么时候的未来？！那些人可能今天晚上就会冻死！”
“那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们？”又一个人说，“你有超能力，对吧？那你把那些人搬到暖和的地方去不就行了？跑到我们这里来发什么疯？”
“那个管理超能力者的组织叫什么来着？天眼会！赶紧把他们负责人叫过来，把这个疯子领走。要是选票出了什么岔子，都怪你们安保工作做得不好！”
“没错，我就说应该重新审计。现在有外人进来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利用超能力更改选票结果。必须重审！不然，我不承认这次选举结果！”
“没错，重审，必须重审！”
吵闹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可是巴里已经听不见了。他只感觉天旋地转，视野都开始模糊，就仿佛已经进入另一个世界。脚下精致光洁的地板开始发黑，头上鲜艳的壁画渗出血来，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绅士们长出獠牙，高谈阔论变成狞笑，大地裂开逐渐缝隙。
在巴里失去意识前的一秒，他感受到大门处涌进来一阵寒风，隐约听到一个声音说：“天眼会负责人奈奥格·索希普。很抱歉，这位超能力者给你们造成了麻烦，我这就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