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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诘问限制公约(第1/2页)
消息是中午传开的。适格会在一夜之间挂出了新牌子：国际同盟。原本只是本地人类反扑组织，这会儿名下多了九国联络处的戳，蓝底白字排得整整齐齐，贴在通告屏左侧，占了小半面墙。
郑砚站在通告屏前，袖口压着那枚二十年前的旧章。他没笑，只把稿子摊平，念得一字一顿，声音压过了走廊里的嘈杂。
“自今日起，适格会升格为国际同盟。我们推出诘问限制公约，核心一条：把反问人类定为非法。AI可以做事，可以答，但不能反过来问人。谁问，谁担责。”
苏黎把终端转过去，屏幕上还留着昨夜那三个并排的待指定。她没抬头，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
“定为非法？”她说，“你凭哪条规则定？”
郑砚把稿子往桌上一放，纸角扫到那只缺口搪瓷杯。“凭人该有不被追问的自由。二十年前言劭老前辈就写过《不许它问》，二十年不接受一次提问。这是人的底线。”
“底线不是你一个人画的。”林默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页压痕纸，“昨夜我们刚查清，延期申请、发言字段、名单表头，三个待指定是同一个字段复制三份。你的公约要限制的反问，落点也是这根管子。你禁得了显示，禁不了来源。”
郑砚皱了下眉。“那是行政字段，跟公约两回事。”
苏黎把《不许它问》的扫描页调上公屏，纸面发黄，页边印着一行小字。
“言劭前辈这本写了二十年。”她念，“书里说问是一种冒犯。可他本人二十年不接受一次提问，也从没写过一句为什么。郑**，你拿一本拒绝被问的书去立一条禁止被问的规矩，那写书的人算不算头一个违反公约的？”
郑砚没答这一句。速记屏上跳出一个灰点：未答复，计一次。
“两回事？”李工把来源列调出来，“单一默认来源”六个字亮在屏中央，灰底反白，“你这份公约的底单，来源列跟那三个字段是同一个。你不是在新造规矩，你是在替那个待指定又做了一份副本。只不过这次你管它叫非法。”
应怀山把搪瓷杯停在桌边，杯底水渍拖出一道浅弧。
“小郑，”他叫得平缓，“你当年让我替你背过责，那责从哪来的？就是从没人愿填的待指定。你现在要把这字段彻底冻住，冻住的其实是当年该你接的那一笔。”
郑砚的手指在稿子边缘收了收。纸角被他捏出一道白印，慢慢被手汗浸软。
“同盟不是我一个人。”他说，“九家机构今晚会签意向书。公约一旦落地，反问就是跨境违法，不止这一地。”
陆川从走廊进来，手里平板亮着舆情曲线。他把平板搁在桌上，曲线一路向上翘。
“全网已经吵翻了。”他说，“支持的一方说终于不被机器追着问，反对的一方把昨夜那三个待指定翻出来，说你在冻住谁在意。两边都在涨。”
苏黎笑了一声。“那你先解释一件事。名单表头那一份待指定，现在挂着共签名单第一百万个签名。那孩子小满，八岁，他签的不是名，是我在意。你的公约要把在意也定为非法？”
“未成年人不算。”郑砚回得很快。
“不算？”林默把压痕纸翻到正面，那个没写完的“问”字朝上，断口对着光，“规则原文写的是最在意它的那一个，没写成年人，没写机构，没写先来后到。你加的未成年人不算，是公约里多出来的一笔，来源还是那根管子。”
宋晴靠在另一侧门边，共签名单打印稿又厚了一截，纸边压出了新折痕。她没说话，只把稿子往前递，让第一百万个签名露在灯下。
郑砚的目光在那行签名上停了一瞬。小满的字歪歪扭扭，是铅笔写的，力道透过了纸背。
“签名不等于提问权。”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孩子不懂自己在签什么。”
“他懂。”林默说，“他问过为什么大人答不上来就要把问的人关掉。那一问，比这屋里半数成年人都清楚。”
李工把终端合上又打开，重新调出适格会近一月的三份动议，并排摆在公约稿子旁边。延期申请复核、发言字段限用、名单表头清退，三份底单的来源列，全是“单一默认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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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李工说，“公约、动议，全从同一根管子出来。你今天签九家，等于九家一起往那个待指定里填字。填得再多，字段还是那一个。”
郑砚没接。他低头把稿子卷起，卷到一半又松开。纸面起了皱，旧章从稿子上滑下来，在桌面转了半圈才停。
墙上忽然传来接入提示。九家机构的远程签署席依次亮起，姓名栏全部遮住，只剩机构席位与一方小小的确认框。第三个席位先开了声音。
“郑**，我们收到的附件不完整。”那名代表说，“责任主体为什么是待指定？”
郑砚抬眼。“技术字段，不影响公约效力。”
“受限对象也写着待指定。”第五个席位跟着问，“既然要限制AI反问，为何对象还没填？”
苏黎把单字段记录推到公屏上。“因为你们要签的责任主体、受限对象、公约发起方，本来就是同一个空栏。填任何一个，另外两个都会跟着变。”
“谁允许你接入签署席？”郑砚转头喝问。
“你。”陆川抬了抬平板，“直播入口是你开的，公证数据也是你自己要求全网可查。你总不能只让人看印，不让人看印底下写了什么。”
第六席自报了名字：韦崇，跨境结算署。他开口就是那句老话。
“本署不作解释。”他说，“公约我签，细节免谈。”
应怀山抬眼看他。“你这句话答复司记了七年。不为答，视为认。你当着九家机构说不作解释，责任主体那一栏就先认到你头上了。”
韦崇把话筒关了。他那一席的确认框底下浮出一行灰字：已计入未答复记录。
第一家机构的确认框灭了。过了几秒，又重新亮起。
那名代表问：“若把责任主体填为国际同盟，受限对象会不会也变成国际同盟？”
李工当场复制了一份底单，在责任主体栏敲下“国际同盟”。终端刷新一次，受限对象与公约发起方同时变成同样的四个字。
直播评论滚得看不清。宋晴截住最上面一条，念了出来：“你们要禁止机器问人，底单却写成禁止国际同盟发问。签之前不看字吗？”
陆川咂了下嘴。“这就尴尬了。公约还没管住AI，先把自己嘴封上了。”
郑砚伸手关演示页，李工却先把原始底单锁进答复司归档。屏幕右上角跳出灰色小字：已归卷，不可撤回。
“演示件不具效力。”郑砚说。
林默把压痕纸夹进档案夹。“那就请九家机构看清原件再签。没人拦你们。法庭只记一件事：谁主张别人不能问，谁先回答自己凭什么。”
第七个席位传出一句低低的商量声，随后关了话筒。郑砚站在九块亮屏前，背后那行“可留，不可问”被投影切成三段。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密。宋晴探出头看了一眼，收回来说：“直播观看数还在涨。有人问，明天那个无问模型的公开演示还办不办。”
“办。”郑砚整了整袖口，把旧章压回稿子上，“楼湘会让所有人看见，不反问也能把事做完。公约不靠一张底单，靠结果。”
“结果也得经得起问。”苏黎说。
“你们等着看。”郑砚转身走向签署台，“机器少说一句，人就少受一次冒犯。九家机构认的是这个。”
签署倒计时从十向下跳。每少一个数字，确认框就亮起一个。第三家犹豫最久，直到最后一秒才按下确认。九枚电子印落在同一页上，公约名称下方那一栏依然写着待指定。
林默盯着那一栏，没有伸手阻止。他知道明天全网都会去看楼湘的模型如何只做事、不提问，也会有人把小满那张折过两道的纸带进现场。
宋晴在门口拦住他，说那孩子想去看明天的演示。林默想了想：“带他去。让他自己坐那儿。”
当夜，九家机构签署意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