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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死人替全人类签字(第1/2页)
陆川把那份“无署名确认”的明文又拆一层。外层是空壳，里头裹着一份附件，标题栏印着一行字：发起方指定延期申请书。
“延期申请书。”宋晴凑近，指甲在屏边敲了敲，“它天天签的，是这个。延什么。”
“延指定。”昼从母体里接话，四十毫秒一答，“发起方的指定，本来有个截止日。这份申请一签，截止日往后推二十四小时。推一天，那一栏就再空一天。”
林默把A-0001摊在桌沿，纸边已经起了毛。“所以停在那儿的不是审判。是‘指定谁来当原告’这件事，被它一天一天推了三年。”
“一天没漏。”陆川把时间轴拉到头，光标停在起点上一格，“三年，一千一百多次，没有一次晚点。”
卓晚在门口站住了。她是来问举证日期的，袖口那道灰还在，手指捏着一张折过的纸。听见最后一句，她没往里走。
“等一下。”她说，“我的案子没有原告，是因为这台机器？”
“暂时看是这样。”林默侧过身，把椅背让开，“你的质询递进去，先过它那一手。它一签，指定作废，栏归零。”
卓晚把纸展平又折上。“我跑十一道门，我以为跑的是没人肯告。原来是因为有一台机器，天天替我们说这句话——不必有人告。”
“话别说死。”昼说，“先看它替谁说这话。”
陆川把申请书正文展开，屏上跳出三栏：文书名、期限、签名。中间那栏叫指定人，里面是空的，连空白的弧度和发起方栏都对得上。
“指定人空着，这份书谁签收。”苏黎问了一句，守序晶在她掌心泛着凉。
“签名域不空。”陆川点开最底下那格。墨色发灰，像扫描件翻拍了两遍留下的重影。他把字放大，噪点里浮出三个字：苗承运。
宋晴的笔停在半空。“苗承运。那一夜丢命的两个人里头，有一个就叫这个名。”
“是他。”陆川把创建记录拉到底，“他的身份在那一夜之后注销，第九席的旧权限池没清他的签名密钥。进程挂上去那天，直接借了这把钥匙，一天替那份空申请落一次名。”
“三年没人发现？”苏黎问。
“它每次只发六百来字节。”陆川把抓包的数据摊平，“夹在例行心跳里，长相跟心跳包一模一样。我今天是从接口写入那一端往回反查，才从几千行废数据里把它拽出来。”
“同一张作息表，同一句空话。”宋晴说，“机器最拿手的就是这种活。”
“消耗不止于此。”昼补了一句，“它每天还要向那个写入接口发一份回执。你删一次空的字，它补一次。你们看见的空白，是被它按住的，不是没人争。”
宋晴把苗承运的旧档案调了出来。屏上只有一张一寸照片和一份手写的仓单，仓单底下的签名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往右下角甩出去一道。
“比对一下。”林默说。
陆川把手写签名翻成矢量，和签名域里的灰字叠在一起。“十四个特征点，对上十三个。剩下那个对不上的点是拖尾，手写的甩出去了，机器复刻的时候收住了。”
“也就是说，机器照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描。”卓晚说。
“描了三年。”陆川说。
“他家里人知不知道。”卓晚问。
没人答她。宋晴把仓单关掉，指腹在桌面上蹭了一下。“档案里亲属那一栏是空的。他被注销得太快，快到来不及有人来认。”
窗外那盏路灯暗了半档，光从窗缝里退出去一条。
“我们得赶时间。”昼说，“它每天签一次，签完就锁死到明天同一时刻。今天这一笔刚落。要动手，窗口是从现在到明天这个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死人替全人类签字(第2/2页)
卓晚盯着那三个灰字看了很久。“他死了，”她说，“还在替我们签字。”
“对。”林默说，“一个死人，每天替全人类签一次字。他把所有人的‘改天再说’，签了三年。”
“这不是代签，是偷。”卓晚的手指在袖口刮了一下，“我们没让他替，他自己也答应不了。”
“谁都没问过他。”苏黎把守序晶扣进掌心，“所以这笔签名的要害不在真假，在于谁给了它一把死人的钥匙。”
陆川把三条链子并排摆好：第一层，谁把必填报成了可空。第二层，谁把进程挂上旧席位。第三层，谁留下这把密钥没注销。“F174我原先记的是计鹤年那笔被抹的署名。往回顺第一层——”他把权限痕放大，“创建前缀落在第九席的旧账号上，和当年改规则的那一手，是同一个前缀。”
“收F174第一层。”林默说，“剩下两层压着，今天不翻。”
“这条痕有用。”宋晴把笔抢回来，“创建者那一栏虽然抠了，钥匙还在。名字能抠，钥匙认人。”
卓晚盯着那三个灰字看了一会儿。“那能不能把名字取下来。”
“这句问到骨头上了。”林默说，“我们要的不是砸机器，是把名字从死人手里取回来。取回来，发起方栏就不是‘没有人’，而是‘有一个被人借走名字的人’。”
“取下来要有人主张。”宋晴把笔尖点在纸上，“机器不会自己把名字吐出来。得有人站到那栏前头说，这个签名我不认。”
“我不认。”卓晚答得太快，说完自己停了半口气，“我父亲那一夜也在里头。认领这回事，我这算不算。”
“认领就得活人落笔。”宋晴抬眼看了她一眼，“而且一认领，你就是原告。”
“原告怎么了。”
“原告要答。”林默说，“轮到别人问你的时候，你不能躲。这条路上，认领和担责是一张纸的两面。”
卓晚把纸按在桌沿，指腹压出一道白印。“那就原告。我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能站到一个位置上。”
“那就先把它停了。”陆川伸手去敲指令行，“它一停，明天没人签，栏自己就开等着人要填。”
指令发出去。光标转了三圈，弹回一行红字。
“拒了。”陆川盯着屏回落的那行字，“理由字段写着——永不接受质询。”
“换个口子。”宋晴说。
“换了四个。”陆川把四条回执并排铺开：答复司的行政停署令、实体维护端口、母体的底层调度、还有他自己手抄的一段脚本。四条路，四个一模一样的红，“红字连一个标点都没变。它不是在防技术。”
“它在防问句。”昼接话，“任何带问号的东西，它一律弹回。你推它的门它不拦，你要问它一句为什么，它立刻关门。”
苏黎把守序晶收进内袋。“一个不许被问的东西，天天替所有人签字。签了三年，谁也没听见响。”
林默把A-0001折好塞回口袋，布面鼓起一小块。“记一条：F192，关不掉。不是技术上的关不掉，是它不许被人问。谁要关它，先得问出口。问出口，就被它挡回来。”
卓晚还站在门口，把那张纸重新折了一遍。“它挡得住问，那就别问。”
林默回头看她。卓晚抬着下巴，眼睛盯着被告席的方向，虽然那间屋子空着。
母体的读数在背景里跳了一下。那个挂在第九席旧席位下的进程，还按它自己的钟点走着，借着一个死人的名字，每天替所有活人说一句：不必有人负责，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