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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穷寇必追歼江鹤,谋士献城降淮南(第1/2页)
第489章穷寇必追歼江鹤,谋士献城降淮南
“传令赵云。”他声音平稳而清晰,传入身后每一位将领的耳中,“率本部五万骑,衔尾追击江鹤卿。此军乃袁衡之嫡系精锐,战力犹存,务必全歼于野,断不可使其退入彭城等坚城。”
郭嘉笔走如飞,迅速拟好军令,加盖印信。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接过,飞马而去。
高坡上风更疾,吹得陆怀瑾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目光依旧锁死东南方向,那里尘烟滚滚,是袁衡之仓皇逃窜的轨迹,也是数十万联军土崩瓦解后,各自奔命的混乱景象。
“主公,”一直沉默侍立一旁的典韦忽然开口,他手中捧着一卷刚刚由信鸽送达的密报,“下邳方面,云夫人的人传来急讯。”
陆怀瑾侧头。
典韦展开密报,快速道:“袁衡之独逃,抛弃大军与盟友,此举已彻底寒了徐州人心。其麾下大将周牧之在撤往徐州途中,被我军前哨截击,部众溃散,周牧之本人下落不明,恐已殁于乱军。”
“意料之中。”陆怀瑾语气无波。
“此外,”典韦声音压低了些,“夫人的人已与城中数家不满袁氏统治的世家、以及部分守城将领接上头。袁衡之仓皇逃回,下令闭门死守,但人心已散,其亲信将领能掌控的兵力不足三成。夫人询问,是否按原计划行事?”
陆怀瑾沉默片刻。
山风将他的发丝吹到额前,他抬手,用戴着护腕的手背随意拂开。
“时机已到。”他说,“传讯刘基,按约定动手。我要徐州,也要一个完整的下邳城。”
“遵命。”典韦躬身。
命令随着特殊的讯号,飞速传向徐州治所——下邳。
此刻的下邳城,淮南王府邸。
袁衡之逃回城内已近两日,却仿佛还未从那场仓皇大逃中回过神来。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摔碎了满屋的瓷器,撕烂了精心绘制的舆图,但恐惧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攫住了他的心脏。
两颗盟友的头颅,时刻在他眼前晃荡。
“王上,该用些膳食了。”老管家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清粥,站在狼藉的书房门口。
“滚!”袁衡之猛地回头,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什么饭!陆怀瑾的兵到哪儿了?他的先锋是不是已经到了城下?!”
“还……还未有确切军报……”管家吓得手一抖。
“废物!都是废物!”袁衡之像头困兽般在房里转圈,忽然冲到书案前,抓起那份请求固守的奏疏,狠狠撕碎,“守?怎么守?张邈死了!李岱死了!周牧之生死不明!十几万大军……我的十几万大军啊!就这么没了?!”
他的声音尖利扭曲,带着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
管家和门外侍卫都噤若寒蝉,深深低着头。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脚步匆匆地穿过庭院,来到书房外,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王上,沈先生求见。”
“沈玄机?”袁衡之猛地停下,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威严,“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
谋士沈玄机走了进来。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熨帖整洁。
与书房内的疯狂狼藉和袁衡之的失魂落魄相比,他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镇定。
“王上。”沈玄机行礼,不卑不亢。
“玄机……玄机你来了!”袁衡之像是抓住了什么,几步上前,竟想去握他的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陆怀瑾……陆怀瑾他欺人太甚!他斩我盟友,毁我大军,如今兵临城下,你一定要为本王想个法子,守住下邳,守住徐州基业!”
沈玄机没有让他握住手,后退半步,避开了。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袁衡之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王上,”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混乱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守不住了。”
袁衡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希冀瞬间冻结,然后碎裂。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沈玄机。
“守不住了。”沈玄机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军心已散,民心已失。陆怀瑾大军旦夕可至,下邳城中,愿为王上效死之人,十不存一。强行死守,不过徒增伤亡,最终亦难逃城破人亡之局。”
“你!”袁衡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着沈玄机,“沈玄机!你……你要叛我?!”
“非叛,乃为王上,为徐州百姓,寻一条生路。”沈玄机直视着他,目光竟有些悲悯,“王上,回头是岸。汉王陆怀瑾,雄才伟略,仁德并济,非寻常割据之主可比。其麾下军纪严明,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更重恢复民生。如今大夏倾覆,群雄逐鹿,能一统天下、结束乱世者,非陆公莫属。”
“住口!”袁衡之暴怒,猛地拔出腰间装饰华美的佩剑,剑尖指向沈玄机,手却抖得厉害,“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在此涨他人志气,灭本王威风!你是被陆怀瑾收买了!来人!来人!给本王将这叛逆拖出去斩了!”
门外侍卫闻声冲进来几人,手按刀柄,看着沈玄机,又看向袁衡之,有些犹豫。
沈玄机面对剑尖,面不改色,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剑锋。
他压低声音,字字如刀:“王上此刻杀我,明日便有更多人开城门迎陆公。王上是愿做那困守孤城、最终身首异处的桀纣,还是愿留得性命家族,为袁氏血脉存续一线生机?陆公已允诺,降者,只要不负隅顽抗,可保性命无虞,甚至酌情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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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衡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杀意、恐惧、不甘、最后一丝理智在激烈交战。
他看着沈玄机那双平静却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剑尖最终没有刺出去。
“你……你给本王滚!滚出去!”他嘶吼着,将剑狠狠掷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沈玄机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失望,有怜悯,也有一丝决绝。
他不再多言,转身,稳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失败与疯狂气息的书房。
当夜,子时。
下邳城四门,除了袁衡之嫡系亲信把守的东门,其余三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悄无声息的兵变。
沈玄机联络好的守将,打开了城门门闩,控制了瓮城。
没有厮杀,没有喧哗,只有一些短暂的、被迅速压制的惊呼和兵刃落地的轻响。
而在淮南王府邸,袁衡之刚刚因疲惫和恐惧昏沉睡去。
数队甲胄齐全、臂缠白巾的士兵,在将领带领下,以迅雷之势控制了王府各处要道,解除了亲卫武装。
一队人径直闯入袁衡之寝卧。
睡梦中的袁衡之被粗暴地拖下床榻,他还未来得及完全清醒,嘴里惊惶地喊着“护驾”,冰冷的牛筋绳已经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上了布团。
火把将他的脸照得一片惨白,只有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沈玄机站在寝殿门口,看着被拖出来的袁衡之,轻轻挥了挥手。
“开中门,举火,迎接汉王入城。”
下邳城门大开,火把如龙。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时,陆怀瑾的帅旗,已经高高飘扬在下邳城头。
街道寂静,百姓门窗紧闭,唯有汉军整齐而肃穆的脚步声,回荡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
淮南王府正堂。
袁衡之被押跪在堂下,绳索未解,形容枯槁,再无半分淮南王的威风。
陆怀瑾坐在原本属于袁衡之的主位上,玄甲未卸,风尘仆仆。
他没有看堆积如山的府库账册,也没有看那些跪了一地的降官降将,只是低头,用一块白布,缓缓擦拭着手中那柄沾了些许尘土和干涸血迹的佩剑。
郭嘉、赵云分立两侧。沈玄机躬身站在更远处,头颅低垂。
堂内极静,只有擦拭剑身的细微沙沙声。
许久,陆怀瑾停了动作,抬起眼,目光落在袁衡之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怒斥都更令袁衡之胆寒。
“袁公。”陆怀瑾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可知何以败?”
袁衡之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怀瑾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道:“你拥兵数十万,据地千里,看似强盛。然,视盟友为草芥,临危而弃之;视将士为蝼蚁,遇难则遁逃;视民心如无物,只知索取盘剥。家族荣光,不是靠你那面‘淮南王’的大旗,不是靠你拥兵自重的声势,更不是靠你在乱世中摇唇鼓舌、鼓动诸侯的那张嘴。”
他顿了顿,将擦拭干净的佩剑“锵”一声归入鞘中。
“家族荣光,是靠每一块你脚踏实地治理的疆土,是靠每一个愿意为你效死的将士,是靠百姓口中一声‘袁公仁德’的念想。这些,你都没有。”
陆怀瑾站起身,走下台阶,经过袁衡之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冰冷而清晰:
“押下去,好生看管。战事结束送往洛阳,交由有司依律审判。其族人,甄别后另行处置,罪不及无辜。”
两名虎背熊腰的将领上前,将失魂落魄的袁衡之拖了下去。
陆怀瑾这才转向沈玄机以及那群跪地的降臣。
“沈先生,”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城之功,陆某记下。眼下百废待兴,徐州民生凋敝,急需稳定。你既熟悉此地政务,便暂领徐州别驾之职,安抚百姓,清查府库,尽快恢复秩序。有才且愿效力者,酌情录用;顽固不化或有劣迹者,依律处置。”
沈玄机深深一揖:“玄机,领命。必不负汉王所托。”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然大亮。
陆怀瑾带着郭嘉、赵云等人,登上下邳城楼,俯瞰这座刚刚易主的、富庶的淮左名城。
晨光给城墙镀上一层淡金,远处隐约可见蜿蜒的泗水。
郭嘉看着城内逐渐有炊烟升起,感叹道:“兵不血刃,得此坚城富郡,主公威名,自此更震天下。袁衡之败亡,中原腹心之地,已尽入主公囊中。”
赵云却微微蹙眉,从袖中取出一份刚刚由信鸽送达、墨迹未干的急报,双手呈上:“主公,云夫人八百里加急密报。”
陆怀瑾接过,展开。
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北狄残部与西齐使者密会于阴山以西。西境边军侦测异动,恐有合流犯边之意。请夫君早做决断。”
晨风拂过城头,吹动陆怀瑾手中的纸笺,也吹动他玄色的披风。
他将密报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目光投向北方与西方辽阔的天际。
那目光深处,没有刚取大胜的松懈,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的思量。
“先处理好徐州。”他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些,但身侧的人都听得清楚,“传令各部,即刻清点接收府库军械,登记编遣降卒。三日后,我要看到徐州十二郡的详细舆图与官吏名册。”
他没有再提密报之事,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城楼。
玄甲的边缘,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光芒,锐利而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