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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的两天,纪非台一直在忙奥铂瑞的事,早出晚归,两人之前一直黏在一起,现在猛不丁地半天见不到人,绪棠还有点不适应。
她心里纳闷,奥铂瑞到底给这狗东西开了多少工资,让他干这么多活。
绪棠还没打探纪非台具体在忙什么,绪景明一个电话把她喊回了绪家。
“稀奇啊,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问问我近况,怎么还专门让我回去一趟?”绪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绪棠抬手推开书房的门,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满室死寂的沉默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莫名窒息。
书房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将书桌区域照得明暗交错,绪景明端坐于书桌后,周身气场冷硬肃穆,整个人透着不怒自威的厚重压迫感。
他面前的清茶早已彻底凉透,杯子旁摊着几份文件,边角被反复揉捏得皱皱巴巴,足以见得桌前人刚才心绪有多烦躁暴怒。
绪棠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兴师问罪的前兆。
“爸,怎么了?”绪棠纳闷地站在书桌前,漂亮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闻声,绪景明才缓缓抬眼,沉沉目光直直落定在她身上。
那眼神格外复杂,带着绪棠极少见过的怔愣与愠怒,层层交织,让人喘不过气。
“你干了什么好事?”他语气沉得发哑,满是压抑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质问。
绪棠在心里把绪源最近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新产品线投产顺利,市场占有率在涨,公司的营收都在预期范围内。
她实在没想出哪里出了岔子。
“什么事?”
“你堂伯家的公司!”绪景明难以置信的开口,情绪里藏着绪棠完全读不懂的怒火,“你瞒得挺好啊,我竟然到现在才听说。”
原来是这件事,绪棠的神色淡了下来,从容伸手拉开桌边的椅子落座,长腿随意一翘,手背轻搭在膝盖上,坐姿闲适像被质问的不是她一样。
“爸是在说我救了堂伯公司的事情?也不是多难的事。”
“救了?”
绪景明被这一句话狠狠戳中了怒火,脸色瞬间铁青一片,茶杯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里面的凉水荡起了细小的波纹一下子洒了他满手。
眼前的女儿生得明艳夺目,哪怕静静坐着也气质出众,偏偏脸上干净得找不到一丝愧疚。
这份极致的淡然让他胸口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你拿着他公司的命脉,逼他把绪源的股份吐出来,你管这叫救?”
绪棠懒懒靠在椅背上,眉眼平静无波,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朝绪景明分享:
“堂伯的公司当时已经撑不住了,就算我不出手他公司倒闭之后,手里的绪源股份一样会被债权人瓜分,我至少保住了他公司的命脉,让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你那叫保?”绪景明克制不住地拔高了声调,“你那叫趁火打劫。”
闻言,绪棠只是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眼底没有笑意只剩满眼的漠然与不以为意,明艳的五官冷感翻涌:
“爸,堂伯手里的股份就算不转让给我,也不会转让给你,绪家的股份这些年散在外面被外人一点一点地收走,你不知道吗?我是在帮绪家把股份收回来。”
绪景明被她这番话狠狠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喉结重重上下滚动了一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心头升起一股极致的陌生感。
此刻的绪棠,冷静到近乎冷酷,步步算计,事事筹谋,分毫不让,这副锋利又凉薄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这个女儿。
方才滔天的怒火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疲惫,绪景明眉心那道常年的竖纹深得发黑,压着沉沉的无力:
“绪棠,你何必为了股份做到这个份上?你是我亲生女儿,家里的东西,该你的一点都不会少。”
“该我的不会少?”绪棠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被戳中了心底那份最痛苦的角落,笑意凉薄酸涩,带着无尽的嘲讽。
她双手撑在书桌边缘缓缓直起身,眉眼彻底褪去所有淡然,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死死盯着面前的绪景明,眼神沉重得近乎痛苦。
“你撒谎!”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情绪彻底破防,“你对江未满不要任何条件,你给她股份,不需要她嫁人,不需要她做任何事。”
“可我呢?”绪棠胸腔剧烈起伏,越说越激动,积压两辈子的戾气瞬间炸开,“我是你亲生女儿,你却对我有要求才能拿到本该属于我的那份。”
上辈子的一幕幕疯狂窜进脑海,死死攥住她的神经。
她想起自己年少莽撞,一次次不甘心争执,和江未满撕破脸皮闹得满城风雨,被贴上嚣张跋扈、心胸狭隘的标签,名声烂得彻底。
绪景明跟她说什么?嫁人。
嫁人了她的那份股份就给她,说这样她的性子就能静下来,在外人眼里就沉稳了。
“你那是为我好吗?你是嫌我丢你的人!”
“那些都是借口,你们就是偏心!”
绪棠几乎是嘶吼出声,字字带血,面对怔愣的绪景明,她几乎要抓狂了。
书房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嗡声,像一只无处安放的飞虫反复冲撞,搅得人心神不宁。
绪景明重重的跌回椅子上,嘴唇翕动数次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儿这个样子,绪棠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人变得这么冰冷,说出的话见血封喉。
巨大的错愕与气急攻心涌上心头,绪景明猛地挺身站起,椅子被狠狠带得向后滑出半米重重撞上身后的书柜,撞击声在寂静的书房炸开,沉沉压在人心上:
“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个爱争爱抢的性格了?”
绪棠冷笑了一声,强迫自己从上辈子混乱的情绪里抽离,她敛去眼底的赤红,抬眸平静直视着绪景明震怒的双眼:
“同辈中有人能比得过我吗?没有。”
“我在伦敦政经读金融的时候,全系前五,我进绪源的时候,从市场部助理做起,半年做到项目主管,一年做到副总监。
我今年二十四岁,我给绪源赚的钱比你在座的那些老臣干十年都多,有一个人能比过我吗?没有。”
她强势又清醒,字字铿锵,往前重重踏出一步,鞋跟叩击在实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紧。
明艳的身姿挺拔直立,带着无人能及的锋芒与傲气,哪怕情绪刚经历崩塌依旧耀眼得夺目。
“我手上的一切,都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的!我有本事,有资格,你们就应该托着我让我走得更高!”
“你……你……”
绪景明被她字字诛心的话堵得气血翻涌,胃部的剧痛骤然袭来,他脸色瞬间灰败下来,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
他张着嘴想要说话,可话音未出身体先一步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双手死死按压着剧痛的胃部,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着骤然倒地的人,绪棠胸腔里翻涌的所有不甘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狠狠冲散,心脏猛地一空:
“爸——爸!”
她慌乱失态地跪跌在地,方才的锋芒尽数消散,手忙脚乱地伸手托住绪景明的头,掌心触到的脖颈僵硬冰凉,身下的人持续发抖。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憋得太多年了,两辈子的执念死堵在心底,只是第一次忍不住想把藏了这么久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
她只想跟绪景明掰清楚对错,从来没想过要把他气到晕倒。
“来人!叫救护车!快!”
听到动静的黎鹃从客厅冲上来,看到绪景明蜷在地上的样子尖叫了一声,她赶忙蹲下去,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把妆冲花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担架抬出去的时候,绪景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黎鹃寸步不离地跟在担架旁紧紧攥着绪景明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泪,全程看都没看绪棠一眼,连指责都没有。
穿着单薄的绪棠孤零零地坐在花园门口,她怔怔望着远处救护车红蓝交替的闪烁灯光,听着越来越远的鸣笛声,整个人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