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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粉和水混在一起，在灵气的包裹下自行揉捏、摔打、折叠。不过几息之间，一团光洁柔韧的面团便悬浮在空中，表面光滑得像是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司琴瞪大双眼，望着凌空翻涌的面团，惊叹出声：“这、这是什么手段！”
苏朝槿语气含糊：“不过是御使灵气的粗浅法子罢了。”
她指尖轻引，灵气托着面团落回木盆之中，岔过话题：“接下来做什么？”
面团落回盆里时，还轻轻弹了两下。
司琴连忙拿起小铲分起馅料：“接下来，把蜜渍果仁、豆沙馅料分作小团，包进面皮，压出纹样，送入灶上烘烤，便大功告成了。”
司琴一边说，一边拿起小铲，从豆沙碗里挖出一团馅料，在手心里搓成小球。
她搓馅料的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是一个圆球。
苏朝槿站在旁边看了一息，然后伸手拿过一坨面团，放在掌心。
苏朝槿的手很巧。
她把面团压扁，放上馅料，手指轻轻一拢，面皮便严严实实地包住了馅料。然后她把包好的面团放在案台上，用手掌轻轻一压，再用指尖在表面勾了几下，一个月饼的雏形便出来了。
那月饼表面的纹路清晰而匀称，像是用模子压出来的。
司琴在旁边看得一愣。
她手里还攥着一团没搓完的馅料，手指上沾满了豆沙，可她的眼睛已经不看自己的手了。
她看着苏朝槿手下那个纹路清晰的月饼，又看了看自己案台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半成品，嘴角抽了抽。
仙舟上没有模具，本来她想着将就着来的。
“二小姐以前干过活？”
司琴问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惊讶。
她是苏家的丫鬟，在苏家很多年了，见过苏家那些小姐太太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苏朝槿是苏家嫡出的二小姐，而且体弱多病，按理说，她这辈子都不该进厨房。
苏朝槿温声道：“以前在景城的时候，我总爱看绿巧她们做饭，久而久之，学会了不少东西。”
她说得轻淡，指尖不停，又取一块面皮，裹上蜜果仁馅。
指尖流转淡淡的灵气，收边、压纹一气呵成，不见半分滞涩。
这般模样，倒像是做过千百遍。
面皮在她掌心服服帖帖地延展，馅料被裹得严严实实，收边时指尖轻轻一捻，封口便天衣无缝。压纹更是利落，她用一根竹签在饼面上勾出几道浅纹，每一道都均匀对称，像是用尺子量过。
司琴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啧啧两声，低头加紧手上的活。两人一左一右，青石案台上的月饼越堆越多，圆的、略扁的，错落摆成一小排。
远处云海翻涌，风掠过仙舟船舷，带来云间清寒，唯独这一方小灶，慢慢腾起甜润的香气，混着桂花淡淡的幽香。
先入炉的那一批月饼已经开始烘烤，饼皮受热后微微鼓起，表面的纹路被撑得浅了些，可形状依旧周正。蜜渍果仁的甜香混着桂花蜜的幽香，从陶制烤盘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在云海的清寒里格外鲜明。
甜香漫过船舷，连趴在船边的英招都闻到了。
它耳朵唰地竖起来，它的大脑袋从船舷边的阴影里探出来，鼻尖一耸一耸的，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盯着案台上的月饼，目光跟着司琴的手来回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讨要吃食。
司琴侧头瞥它一眼，笑着摇头：“还没烤呢，生的，你吃不得。等烤熟了，分你一小块尝尝。”
她伸出一根沾满面粉的手指，朝英招晃了晃。
英招的尾巴又拍了两下船板，喉咙里的呜咽声低了些，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条件。
苏朝槿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茫茫云海，目光悠远。
她的指尖还搭在一块刚压好的月饼上，可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船舷，落在云海尽头。
云海那边，是京城的方向。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远处的云层照得一片一片的，亮的地方泛着淡金，暗的地方沉着灰蓝。
“若是顺利，再过一日，便能抵京。”
司琴手上动作不停，应道：“是啊，到了京城，便能见到姑爷了。就是可惜中秋已经过了，这月饼，只能当作迟来的节礼。”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那块月饼压扁了些，又觉得不好看，重新搓圆了再压。
苏朝槿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她垂眸，望着掌心刚捏好的月饼，眉眼依旧温和，可眼底深处，那层温情像蒙上了一层薄冰，悄无声息地褪去。
那层薄冰褪去的速度极慢。
慢到如果司琴不是恰好抬头看了一眼，根本不会发现。
苏朝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大半眼眸，可露出的那一点瞳孔深处，方才还带着的温和一点点地淡了下去，像是一盏被风吹熄的灯。
她掌心的月饼还是温的，可她的手指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
眼前香甜的饼饵、身边司琴的欢喜、云海中秋月清辉，一切悲欢喜乐，于她而言，都成了身外浮影。
苏朝槿把掌心的月饼轻轻放在案台上。
她放得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司琴浑然不觉身旁人心底的变化，捧起一摞成型的月饼，小心送入灶上的陶制烤盘。
“好了，入炉。只需文火慢慢烘上半个时辰，香气彻底透出来，便成了。”
司琴把月饼摆进烤盘时，还特意调整了一下间距，让每一块月饼都留出空隙。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像是要把脑子里盘算的所有事都倒出来。
灶间甜香缓缓弥漫开来，司琴一边照看炉火，一边叽叽喳喳地盘算着，眼底满是期待，一件件事说得如数家珍。
“等会儿小姐一醒，便能趁热吃上月饼了。甘棠也能尝尝，她许久没有吃过我亲手做的月饼，最是偏爱这般甜口。还有敖殊，她是龙族，想来也从未尝过人间吃食，正好让她开开眼界，尝尝这中秋的滋味。”
甘棠的舱房门还关着，里面没有动静。她这一路话少，除了必要的交流，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舱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