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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厅外，排队的队伍已经沿着长廊一路折到了尽头。
学生证、预约码、学院名单，门口处甚至设立了三道关卡，层层筛选审查。
保卫处的几位老师站在铁栅栏前，喉咙都已经喊哑了：“没有抢到预约码的同学去二楼的临时旁听区！
别在主入口堵着门！
再堵着门，后面的同学一个也进不去！”
秦思远踮起脚尖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咂舌道：“这真是一堂公开课？怎么像明星见面会？”
林知夏低声道：“明星见面会可来不了这么多老教授。”
说着，她看向前方的贵宾通道。
不远处，商学院、经济学院的骨干教师几乎全部到齐，连几位退休的老院士也已入座。
留学生艾伦玩味一笑：“阵仗摆得越大，压力就越重。如果陈默讲得平庸，他的名声恐怕会被当场撕碎。”
“艾伦，你很想看他翻车？”秦思远问道。
艾伦耸耸肩：“我只是客观学术好奇。在霸国理念里，脱离一线市场二十年的人，不该轻易获得这样的讲台。”
“那就看看他配不配。”姬白龙语气冷漠。
秦思远嘀咕道：“白龙，你今天火药味太重了。”
姬白龙没有回应，只是捏紧了手中的本子。
上面写满了关于房地产泡沫、新能源和国产品牌溢价的分析，下方全是刁钻的问题。
他告诫自己，今天绝不能在公开场合失态，不能让人看出他与陈默的关系。
他要以学生的身份，考倒这个男人。
天才班的学生拥有专用的签到通道。
几人刚刚转过走廊尽头，便看到后台门前的红地毯上迎面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的男子衣着简单，深色风衣配合挺括的白衬衫，没佩戴任何饰品。
他的身边没有带大批随员，只有李正明校长和周怀民教授一左一右陪同着。
可当他迈出大门的那一瞬间，嘈杂的走廊里却诡异地安静了半秒。
学生们下意识比对着海报照片，惊呼出声：“他真的就是陈默？”
“看起来怎么这么年轻？顶多也就三十多岁吧？”
“二十年前就已经享誉全球的商界白龙王，看起来竟然比我们系主任还年轻？”
“这气场，压迫感太强了。”
秦思远看愣了：“真人可比照片有冲击力多了。”
艾伦微微眯起双眼，看着陈默道：“确实有点意思。”
林知夏则在一旁保持着沉默。
她敏锐地察觉到，陈默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在走廊的人群中扫过，最后几乎是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姬白龙的身上。
那一瞬间，林知夏感到一丝异样。那目光极其复杂，绝非教授打量学生的欣喜，反而像一汪深潭，藏着万千言语。
陈默在几人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姬白龙也随之顿住，两人的距离拉近，走廊里的声浪在这一刻莫名地低了下去。
陈默看着眼前已经长成优秀青年的姬白龙，眼神中闪过一抹温和，轻声唤道：“白龙。”
仅仅两个字。
姬白龙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但他很快便将这股情绪死死压制住。
秦思远的眼睛亮了，插话道：“哎？陈教授，您认识我们白龙啊？”
林知夏和艾伦的目光也瞬间聚焦了过来。
姬白龙深吸一口气，直视陈默，语气礼貌却疏离：“陈教授，这里是学校，公开场合还请您按照规矩称呼我的全名。”
此话一出，秦思远只觉得脑门一炸，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拉了拉姬白龙的衣袖，低声道：“白龙，你这……”
这也太傲了吧？
站在眼前的可是赫赫有名的陈默，还是学校专门请回来的大人物，连李校长在旁边都得陪着笑脸。
李正明脸色微沉，刚想开口打圆场，周怀民却抬手拦住了他。
老教授将目光投向陈默，他也想看看，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商界传奇，究竟会怎么应付年轻人的当面挑衅。
陈默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愠色。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姬白龙，眼中的温和没有半分减退，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好。”
接着，他顿了顿，顺从地改口道：“姬白龙同学。”
听到陈默的回答，姬白龙的胸口反而觉得微微发闷。
他本以为陈默会觉得难堪，或者会用长辈和特聘教授的权威之姿来压制他。
但陈默都没有做。
他退让得如此干脆，就像是一个早就准备好接受他所有责怪的父亲。
这种退让，让姬白龙像是全力一拳捶在了棉花上，不但没能证明自己的骄傲，反而让自己显得愈发无理。
秦思远见势不妙，赶忙干笑道：“陈教授别见怪，白龙平时在班里就冷酷，绝对不是针对您。”
姬白龙冷冷瞪来，秦思远缩了缩脖子闭上嘴。
陈默微微一笑：“无妨，天才班的学生如果个个温顺，这课也就没什么讲头了。有锋芒很正常。”
霸国留学生艾伦跨出一步，主动问：“陈教授，今天的公开课讲未来十年的产业风口，在这个时候谈如此宏大的题目，不觉得有些脱离实际吗？”
陈默转头看向他，神色自然：“你是艾伦同学吧？”
艾伦有些诧异：“您看过我们的资料？”
陈默平静回应：“在来上课之前，翻阅一下天才班的成员名册是起码的礼仪。
你是来自霸国的交换生，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全球智能化供应链以及新能源汽车的全球准入壁垒，对吧？”
艾伦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警惕，态度认真了许多：“看来陈教授做课前准备工作很严谨。”
陈默又顺势看向一旁的林知夏，缓声开口：“林知夏同学，研究方向是利用大数据推演宏观经济周期。
还有秦思远同学，金融工程方向。”
秦思远被点到名字，顿时受宠若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天呐！陈教授，您连我都记得这么清楚？”
陈默忍不住笑骂了一声：“今天清晨在校园论坛上疯狂转帖刷屏，叫嚣着要来听我翻车的，也有你小子的一个账号吧？”
秦思远一听，脸蛋瞬间涨红，惹得旁边天才班的几个同学忍不住哄笑出声。
“我……我那是为了活跃一下课堂的前期氛围嘛。”
秦思远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待会儿上了讲台，希望你还能像论坛里一样保持活跃。”
经过这么一打岔，走廊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唯独姬白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发出一声笑声。
他看着陈默如此熟稔而轻松地融入到学生群体中，内心只觉得越发烦躁。
这个男人分明可以把人际关系处理得滴水不漏，那二十年来，他为什么偏偏能把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彻底丢弃在天璇星府的冷清院落里？
林知夏在一旁默默端详着，心头的谜团越来越深。
姬白龙对陈默的那种抗拒，根本不是普通的学生挑衅老师，反而更像是一种深刻的幽怨。
但她是一个极有分寸的姑娘，姬白龙不想说，她也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去追问。
“陈先生，距离正式开课只剩五分钟了，咱们该入场了。”
李正明看了一眼手表，在一旁出声提醒道。
陈默微微点头，面向天才班的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都进去入座吧。如果真有什么疑问，我们课堂上见真章。”
姬白龙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陈默道：“只要是有关产业和宏观商业的疑问，任何角度都可以吗？”
陈默的眼眸深邃，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只要是学术和事实范围内的，百无禁忌。”
“如果我的提问非常尖锐，甚至可能会让讲台上的您下不来台呢？”
姬白龙语气森然地追问。
陈默微微侧过身子，平静地回应：“学术讨论中，尖锐从来不是问题。
空洞才是。”
丢下这句话后，陈默没有再做过多停留，转身朝着讲台的入口走去。
姬白龙的眼神猛地一沉。
陈默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显然是看穿了他问题背后的情绪，直接在警告他：想击败他，就拿出真正能够立足的商业逻辑和数据来，不要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只懂得宣泄愤怒。
秦思远在一旁拍着自己有些发凉的后脑勺，唏嘘不已：“我的天，刚才我都以为你们两个要就地打起来了。白龙，你今天到底吃了什么炸药，怎么浑身都是刺？”
艾伦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道：“不，这就是大夏学府的学术锋芒。我喜欢这种充满攻击性的课堂讨论。”
林知夏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白龙，走吧，大家都在看咱们呢。既然定下了约定，我们就到课上用数据说话。”
姬白龙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地迈开双腿，率先走进了报告厅。
看着姬白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周怀民教授走到陈默身侧，低声感叹道：“这孩子是块美玉，但心性实在是太傲了，恐怕不太好管。”
陈默神色温和：“真正能干大事的学生，有哪个是不傲气的？他有傲的本钱，这是好事。”
周怀民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小子就护短吧，当年你刚来学校讲座的时候，比起他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默没有否认，只是淡淡一笑。
李正明校长依然有些忧心，上前请示：“陈先生，等会儿在自由提问环节，如果底下的学生情绪失控，或者问题过于偏激，我们保卫处和教务处会立刻切断发言话筒，您看如何？”
陈默轻轻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李校长。大学的讲台如果连几句偏激的提问都容不下，那就成了念经现场。让他们问，我也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眼界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说完，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推开了那扇通往讲台的门。
大报告厅内，随着陈默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讲台一侧，明亮的聚光灯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台下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了过去。
前排最显眼的位置上，姬白龙坐得笔直，他没有跟着周围海鸣般的掌声一起鼓掌，只是冷眼看着讲台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