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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拿着被老师表扬的图画扑进奶奶怀里,笑得咯咯咯。
看见自己置气不吃饭,被奶奶焦虑耐心地一勺勺哄着喂着。
看见自己影子从芒果树上掉下来,摔破了膝盖,奶奶一边骂他一边给他上药……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去,好像有人在按快进键。
江子优望向一直走在自己身前的侯春华,发现她的手也正在发抖。
“回来啦。”爷爷乐呵呵的招呼着奶奶,看到他立马稀罕地“哟”了一声,“优优也回来了。正巧呢,热乎饭马上就出来了。”
爷爷说着,没等话停就已经从厨房拿来了一套新的碗筷,洁白的瓷碗放在石桌上磕出一道清脆的响声,“优优这次回来怎么也没知会爷爷奶奶一声啊,要早知道,爷爷今天就和你贺叔一道去给你钓大鱼回来吃了。”
江子优垂下眼,“昨天回来的太晚了,怕吵到你们。”
“那昨晚住的哪啊?不能在市区机场待了一晚吧?”爷爷满脸担心,“下次回来不管怎样还是得给爷爷奶奶知会一声,一个人待外边那得多冷啊。”
“……没有,我住的雁回时那……”他摇了摇头,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去小雁那了啊,”爷爷哈哈笑了几声,“没冷着饿着就成,你奶奶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擀面,都快把人当亲孙子,你回来现在也直接去找小雁玩,依爷爷看啊,爷爷迟早有一天要被你和你奶奶丢家里。”
“奶奶……”江子优看着奶奶脸色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刚吃没几口的奶奶便放下了碗筷。
“耶?春华,你这就吃好了?”爷爷望着奶奶走向屋的背景,重新回头看向了他,悄声问,“惹你奶奶不高兴了?”
江子优点了点头。
爷爷“哼”了下,手上迅速夹出一盘菜,叫他端进了房间,“你奶奶啊就是这样的性格,你端着菜去,和她好好说说。”
他推开门。
奶奶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听到声音,没有回头,只是不住捏着父亲的照片摩挲。
江子优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动了。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在学校里被人骂“怪物”,哭着跑回家。奶奶也是这样坐在床边,面朝着那张照片,后来就给他换了学校。
他看着这场景,心里一顿酸楚,“奶奶,你随便生我气都没关系,但不要拿身体和我怄气。”
他把饭放到床头,试探着站了过去。低头注意到奶奶拿着照片的手。那双手已经很老了,青筋凸起,皮肤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就是这双手,在他小时候给他煮粥、缝扣子、擦眼泪。就是这双手,在每一个月港节的夜晚,牵着他走过月亮湾的沙滩。
他红了眼。
“优优,奶奶没有生你气,奶奶、奶奶只是觉得这条路太难了……”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早些年间她也见过,渔船上男的和男的,他们被拖到晒场,被摁头亲吻,浸了盐水的鞭子一下下地抽开皮肉,混着说不清的谩骂与闲言碎语。
两人的名字就此便从宗族族谱上彻底划去,但凡和他们有过亲近往来的人,也开始被胡乱揣测,在闲言碎语中被归为同类。
他们实在受不住,在某一天夜晚跳嗨了。那以后,他们的名字就在渔村中成了禁忌的名字,再没人敢提起,就这样湮没与潮浪之间,宛若从未存在。
即便有族人于心不忍,悄悄堆上土堆也不敢立碑,不敢祭拜,只能草草埋在荒滩上,任由海风海浪冲刷。
她望着江子优,眼眶忍不住泛红,“奶奶怕你受苦……怕你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江子优的鼻子一酸,拼命才把那眼泪忍住。
“你们两个男人,“这……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找个女孩子,好好过日子,结婚生子,像……像正常人一样……不好吗?”
……
像正常人一样。
这几个字落进江子优的耳朵里,后面的话他便再也听不清。
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