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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沈青禾的主动(第1/2页)
从陆家车队离开算起,正好第十日。
梯田里的麦苗已经长到半指高,最后一批橡实也赶在落果腐坏前运回山寨。
溪边的竹篮减少到六只,院中新烧出的陶缸却增加到四十余口。
午后,熟悉的铜铃声再次出现在山路上。
“陆家车队来了!”
守门女囚刚喊完,一群孩子便跑上寨墙。
这次来的不再是三辆车,而是整整五辆。
车上除了铁器、布匹和种子,还叠着四只竹笼。
笼中十六只母鸡和两只公鸡挤成一团,被山路颠得不断扑腾。
小丫头趴在墙头,眼睛都亮了:“会下蛋的鸡!”
“还没查过,不许靠近。”
苏晚照抬手拦住孩子们。
她的脚伤已经好了大半,不再使用木杖,行走时仍能看出轻微不便
。陆家伙计卸货之前,她先让人检查货车和兵器,只允许陆明珠带着两名女伴进入内寨。
陆明珠跳下马,把缰绳扔给伙计:“苏姑娘,我来了两次,你还是把我当贼防。”
“藏弩进寨的人,不值得信第二次。”
“那位秦寨主呢?”
苏晚照看向她:“你来找人,还是来做生意?”
陆明珠被噎了一下,随即笑道:“难怪一寨子人都听你的。”
鸡笼被抬进外院,唐红药逐只检查羽毛、眼睛和脚爪,又让阿梨单独清出一间棚子。
“先养在外面三日。没有拉稀、流涎,再放进鸡圈。”
“鸡还会染病?”周铁牛问道。
“人都会病,鸡凭什么不会?”
唐红药把他伸向鸡笼的手拍开:“尤其是你,三日内不许打鸡的主意。”
田小满带人搬来陶制水槽,又在鸡棚外铺上一层草木灰。
她已经按照沈青禾的要求盘好鸡圈,围墙下面埋着碎陶片,老鼠很难从底下钻进去。
陆明珠一路看过去,忍不住道:“十日前这里只有几口粮缸,现在连鸡圈都提前修好了,你们就不怕我不来?”
沈青禾从账房走出:“你不会。”
“为何?”
“第一次交易,你运走的精盐和陶器,至少赚了三十两,药用烈酒没有拿到,石炭也只买走五十斤。换作我是你,五日便会回来。”
陆明珠摸了摸鼻尖:“我忍到第十日,是为了守信。”
“是因为铁匠试过石炭以后,压了你四日价格。”
沈青禾显然早已料到。
陆明珠叹了口气:“和你做买卖,实在没有意思。”
这次带来的货十分齐全。
二十把锄头,十把铁镐,三口铁锅,十八匹粗布,两箱针线,还有冬萝卜、菘菜、葱蒜与几种豆类种子。
药材数量不多,却有唐红药最缺的黄芩和止血藤。
沈青禾逐件验货,陆明珠则去看山寨准备的东西。
第二窑陶器的成色比第一窑更好。
细口药坛表面光滑,大缸敲击时声音清亮。
精盐已经积攒了三百斤,石炭也从山中运回二十余车。
至于药用烈酒,唐红药只肯放出两小坛。
“秦寨主上次说,有余量便卖。”陆明珠晃了晃酒坛,“这么一点,还不够清河府几家医馆分。”
唐红药按住坛口:“救命的药,不够便不卖。”
“我可以出高价。”
“高价也得等寨里的人先用。”
陆明珠看向秦川:“你就任她做主?”
“药房归她管。”
“盐、煤和陶器呢?”
“归沈青禾算账。”
“寨门?”
“苏晚照。”
陆明珠环顾一圈:“那你管什么?”
唐红药笑道:“他管我们。”
沈青禾拨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苏晚照像是没有听见,转身继续检查货车。
秦川则将货单放到桌上:“这批货,你要换多少?”
双方一直谈到傍晚。
陆明珠想要石炭和精盐的独家售卖权,被秦川直接拒绝。
最后只答应同样价钱之下,优先供给陆家车队。
山寨付出五百斤石炭、二百斤精盐、三十六件陶器和一坛药用烈酒,换下车上全部铁器、种子、药材和家禽。
布匹则只留下十二匹,另外六匹由陆明珠带回。
“为何不要?”她问道。
沈青禾合上账本:“够用即可,下次多带铁料、豆种和两头小猪,比布更值钱。”
陆明珠在货单上按下指印:“第三次做买卖,你已经开始教我装什么货了。”
“你照做,能赚得更多。”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你?”
“这次可以不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沈青禾的主动(第2/2页)
买卖谈妥,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完成第二次稳定交易。】
【基础统筹熟练度提升。】
【新增生产资源:家禽、豆种。】
伙计开始搬货,陆明珠却没有离开。
她从随身木箱底部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匣子,放到沈青禾面前。
匣角已经被火烧黑,锁扣也有撬动痕迹,正面仍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三叶印记。
沈青禾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这是沈家的东西。”
“县衙查封沈家商号后,曾经公开变卖库房杂物。”陆明珠道,“这个匣子混在一堆旧账里,我花三两银子买了下来。”
沈青禾伸手碰向锁扣,手指却在发抖。
她最终收回手:“先把货物入账。”
陆明珠看了她一眼,没有催促。
三口铁锅送去厨房,药材交给唐红药,铁镐和锄头逐一登记。
种子称重之后入库,鸡笼也被搬进隔离棚。
所有公账处理完,沈青禾才抱起木匣,独自走进粮仓。
秦川跟了进去。
“你不必陪我。”
“这是赈粮案的证据,不只是沈家的私事。”
沈青禾没有再赶他。
匣中放着半本烧焦的账册、一枚铜制仓印,还有几张被油纸护住的收粮凭据。
沈青禾翻开第一张。
永昌十年六月初七,沈家商号奉县衙文书,向东仓运送赈灾粮八百石。
交粮人后面盖着沈家仓印。
收粮人一栏,则写着刘庆的名字。
秦川取来从黑风寨找到的黑账,翻到同一日期,上面同样记着一笔粮食。
县衙入黑风寨粟米六百四十石。
两本账终于对上了。
沈家交出八百石粮,县衙只送进黑风寨六百四十石。
剩余一百六十石尚未出城,便已经被人私吞。
随后,县令将整批赈粮失踪的罪名扣在沈家头上,查封商号,抓走所有知情者。
沈青禾继续向后翻。
账册最后夹着一张没有寄出的短笺,字迹已经被水浸得模糊。
青禾,粮已交清,账目无错。
勿认罪。
短短十一个字。
沈青禾看了很久。
“是我爹的字。”
她声音平静,眼泪却毫无征兆地落在纸上。
沈青禾慌忙用衣袖去擦,害怕毁掉墨迹。
秦川先一步将短笺从她手中取走,平放到干燥木板上。
“别碰水。”
“我没有哭。”
“嗯,是粮仓漏雨。”
外面夕阳正亮,屋顶也没有半点漏水的痕迹。
沈青禾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他们抓我时,让我在认罪书上按手印,只要承认沈家私吞赈粮,便能免我爹的死罪。”
“我没有按。”
“后来我一直在想,若我按了,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秦川没有说话。
“可我爹不会让我按。”沈青禾望着那张短笺,“他一辈子教我,账可以算慢,不能算假。若我认了,沈家便真的成了害死灾民的罪人。”
“你没有做错。”
“可我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压垮了她维持的冷静。
沈青禾向前走了一步,额头抵在秦川胸口,她似乎只是想借个地方站稳,双手却慢慢抓住他的衣襟。
秦川抬起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
她的身体最初还有些僵硬,片刻后终于不再克制,眼泪很快浸湿秦川胸前的衣服。
“只抱一会儿。”沈青禾低声说道。
“好。”
“今日的事不许告诉唐红药。”
“苏晚照呢?”
“谁都不许。”
“要记账吗?”
沈青禾沉默片刻,将脸埋得更深。
“这笔不记。”
秦川没有再逗她,只安静抱着。
粮仓外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
新换回的铁器正在逐件入库,唐红药忙着整理药材,田小满则带人加固鸡棚。
过了很久,沈青禾才松开手。
她擦净眼泪,将两本账册与那张短笺并排放进最里面的陶缸,再亲手封好缸口。
第二日清晨,隔离棚中的母鸡下了第一枚蛋。
唐红药拿着鸡蛋来找沈青禾,看到她微红的眼睛,没有像往常一样取笑。
沈青禾也没有解释,只翻开公账,认真写下一行小字。
鸡蛋一枚。
入药房,给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