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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卫戍司令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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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卫戍司令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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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卫戍司令人选(第1/2页)
    会场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攥住了一把,紧得人喘不过气来。
    常周泰(谱名)最后一句话落地之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默。
    他的意思已经摆得很明白了——南京卫戍司令的人选,要在上将里找。
    最好是一级上将。
    这个门槛一设,满屋子的人心里都像刮过一阵冷风。
    一级上将才有几个人?掰着指头数:李宗人远在徐州坐镇第五战区,冯玉翔人在武汉,阎西山缩在山西不肯挪窝,张学良更别提了,早就抓起来了。
    再往近处看,南京城内挂着这一颗星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军政部长何应钦,还有那个失势多年、几乎没人再想起的训练总监唐生智。
    唐生智就坐在靠墙角的位子上,自会议开始几乎没抬过头。
    若不是常周泰刚才那句“上将“,满屋子的人恐怕都快忘了,墙角那个沉默的人,肩上扛的也是一级上将的肩章。
    算盘打到这里,会议室里更静了。
    何应青坐不住了。
    他本来还在为自己刚才推举陆诚的时候暗自得意,盘算着陆诚要是真当了卫戍司令,仗一打输,这个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从权力版图上被抹掉。
    毕竟一个受不住首都的将军在军中的威望会大打折扣。
    可常周泰轻飘飘一句话,把口径一抬,直接把他自己推到了刀口下。
    他何应青不正好是他身边那个主抓军政的一级上将吗?
    南京城头这把火要是从天上掉下来,论资历、论职务、论与参谋系统和中央军的关系,都最容易砸到他头上。
    他越想越觉得不妙。
    卫戍司令这活有多难干,不用想都知道:全南京的部队、城防、警备、物资、难民,一样一样都是要命的事,守住了未必有功,守不住就是千古罪人。
    更要命的是,常周泰现在对他的信任还剩多少,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在军政部坐冷板凳。
    早就失去了他的信任。
    常周泰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早就在找机会把他从座位上挪一挪。
    去年军政部改制,常周泰干脆绕过他把预算审核权交给了侍从室;
    今年的军需会议上,更是当众把他的话题连续打断,根本不给自己发挥影响力的可能。
    这些信号他懂。
    南京卫戍司令,说好听了是“与国同休“,说难听点就是“以身殉国“。
    把他放上去,既能向天下证明国民政府守南京的决心,又能顺水推舟地解决他这个人,把军政部的位置干干净净地空出来。
    一举两得,一本万利。常周泰算这笔账,一定比谁都快。
    何应青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汗,军官服里层那件白衬衣已经贴在了皮肤上,凉得他几乎要打寒颤。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一圈,满屋子的人脸色各异,有的低头发呆,有的偷偷往他这边瞄。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诚这个时候抬起了眼,正好把何应青这片刻的不自然看在眼里。
    他原本今天没打算在会场上向谁发难,可何应青刚才那么急不可耐地把他往卫戍司令的火坑里推,这让他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急于借刀杀人。既然你何应青先动了手,那我陆诚还一刀子,也算有来有往,不过分吧?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怨不得旁人。
    他平时不跟何应青争,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这些年陆家兄弟可没少受他挤兑。
    陆诚没有犹豫多久,便开口了。
    他的话听上去甚至带着几分谦恭,却每一个字都像楔子一样钉进了何应青的耳膜:
    “既然要在一级上将中选人,那何部长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何部长这么多年来主抓军事,军令、军政、人事、后勤无不熟悉,又深得全军将士敬重。“
    他顿了顿,目光不偏不斜地落在何应青身上。
    “由何部长来任南京卫戍司令,内外都服气。我陆诚在副司令的位置上,定当全力配合,听从何部长的指挥,绝无二话。“
    “听从指挥“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
    何应青的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等别人推举唐生智时再做做样子,可万万没想到陆诚这个一向隐忍的年轻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手一刀。
    往常不都是好说话的吗?
    他抬头看陆诚,陆诚脸上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看不出半分杀气。
    何应青面色已经有些发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心知肚明,这些年来他在陆诚身上使过的绊子、压过的军需、扣过的装备,此刻全变成了一把把刀子,被陆诚不声不响地给捅了回来。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急吼吼地把陆诚推到前面——他以为陆诚还是那个挨了打不还手的人,以为这种打压会一直安稳下去。
    他错了,错得离谱。陆诚不是不会还手,是懒得和他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慌乱往下压了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开口推辞:
    “这不合适,这不合适。我多年在部内处理军务,对前线指挥作战之事已经有些生疏了。南京防务关系到首都安危,不可大意。还是另请高明——“
    他刚要再往下说,常周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常周泰淡淡地说:“敬之不合适。你的事后面多得很,军政部那一大摊子,离了你还转不动。我这边也离不开你,卫戍司令,先不要想了。“
    这句话把何应青从火坑边缘拉了回来。
    何应青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脸上的血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来。他坐回到椅子上,没再开口,只是悄悄拿手帕按了按额角。
    陆诚看在眼里,心里暗叫可惜。
    要是真能把何应青拉下马,哪怕南京丢了,也足够出一口恶气。
    这对于抗战是有利的。
    谁坐在何应青的位置上也不见得比他更加掣肘。
    可他也知道常周泰不会真把何应青放上去。
    何应青毕竟还是军政部长,真让他去了南京城下,殉国了也不好听。
    也算是给常周泰丢人了。
    而且常周泰和何应青之间的账,还远远没到清账的时候。
    陆诚也不急。何应青今天给他上眼药,他已经还回去了。
    以后的路还长,何应青这个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常周泰的目光从何应青身上移开,在会议室里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唐生智身上。
    不光目光——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旁人看来不过是随口说话时的无意识动作,可那方向是冲着唐生智的。
    唐生智察觉到了。他就坐在那里,和常周泰离了不到三个座位。
    那目光落下来时,他停了一拍,随即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场会开到这个时候,前面那些推举和推辞,不过都是铺垫。常周泰真正属意的人,是他唐生智。
    陆诚知道还是逃不过历史。
    训练总监,一级上将,失势多年又人在南京——这个位置上这个人选,常周泰不管怎么选估计都是他。
    昨天顾祝同的口风、今天这场戏,一环扣着一环。
    常周泰事前一定暗示过唐生智,至少暗示过不止一次。
    今天把会开到这一步,不过是等着唐生智自己把话接过去。
    唐生智没有犹豫。他也不想犹豫。
    他是北伐军出身的老军人,几十年仗打下来,什么阵仗没见过。
    南京卫戍司令这个位置,别人怕,他不能怕。
    他若在此时退缩,不对不起自己这些年在军中所争的那一个字——名声。
    一个军人求什么?说到底就是生死之外的那点名声。南京这座城市,若注定守不住,那总得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不能全是逃兵和推诿。
    这时候的他绝没有逃跑退缩的想法。
    他缓缓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他。
    他个子不算高,但一站起来,整个人的气势就出来了,像一棵老松从平地拔起,躯干不粗却极有韧劲。
    他两只手往桌沿上一按:
    “南京不仅是我们国家的首都,更是先总理陵寝所在。我们这些人,如果在南京危难之际轻言放弃,将来拿什么脸面去见先总理在天之灵?“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接着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我唐生智愿意与南京共存亡!“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得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震。
    好几个将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脸上的表情从原先的闪烁不定变得凝重起来。
    连何应青都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一时复杂难辨。
    陆诚也坐直了身子。他听得出唐生智这话不是做戏。
    这个人也许有这样的缺陷那样的毛病,但在“与城共存亡“这件事上,他比今天到场的许多人都真。
    至少在陆诚看来,他哪怕在历史里跑了,也远比何应青之流要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卫戍司令人选(第2/2页)
    常周泰脸上浮起一丝满意。
    他等会议室静了片刻,点点头:
    “好。孟潇有这个担当,很好。南京卫戍司令,就由你来担任。陆诚任副司令,主管作战。两个人的分工,稍后再具体明确。今天就把这个任命定下来。“
    他的话说完,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也有那么几个人偷偷去看何应青和陆诚的表情。
    何应青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
    他今天两度失算——先是想把陆诚推上去,被常周泰否掉;
    再是险些把自己搭进去,靠常周泰一句话才脱了身。
    这让他暗自和常周泰较劲的底气从哪里来。
    偷鸡不成,连米都差点蚀进去。
    陆诚则面色如常,还朝唐生智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个结果对前线最有利。
    散会之后,将领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顾祝同原本凑过来想跟陆诚叙叙旧,说几句体己话,可才走到跟前,就看见唐生智也从另一个方向朝陆诚走来。
    他极有眼色,脚步一顿,笑着朝陆诚扬了扬下巴,低声说了句“你们先忙,我回头再找你“,便转身跟着人群出了门。
    陆诚站在会议室外的廊檐下,等唐生智走近。
    两人没有寒暄,只是对视了一眼。
    唐生智说:“陆将军,我有些话,想跟你再商量商量。“
    陆诚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们转身往回走,正好看见旁边一间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陆诚推门看了看,里面没人,便让赵德明守在门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陆诚把门轻轻合上。
    这间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参谋本部用的南京城防图。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有风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起伏。
    唐生智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关严实了,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陆诚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漆面斑驳的木头长桌。
    “我托大,称你一句仲明。“唐生智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当年打武昌城,我就注意到了你。那时候你才是个排长吧?年纪轻轻的,领着一排人从往里冲。指挥部里听到下面报上来一个名字,说有个不要命的小排长带着人往城头上打。还抓了城里的指挥。“
    他说着,目光像是穿过了十多年的时光,定在陆诚脸上
    “没想到这一眨眼,那个不要命的小排长,已经坐到了能与我共商南京城防的位置上。“
    陆诚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听得出唐生智话里的那种沧桑,也听得出这近乎一种对后辈的承认。
    武昌城,那是他真正把命系在枪尖上的起点。
    他那时不懂什么战略,只知道冲阵时要快。
    唐生智当年是军长,一方大将,坐在指挥部里看全城战局。
    他陆诚只是个最前沿的小排长,两人隔着十多年的阶层和战火,居然在南京这间逼仄的会议室里面对面坐下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总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阵地走到另一个阵地,此刻回头看,才知道自己已经真的坐到了手握重权的位置上。
    “孟潇公还记得这些。“
    陆诚笑了笑。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唐生智点了点头,眼神暗了暗:“不错。南京这一战,就是拿我们这些人的命,替这个国家把最后一口气撑住。“
    他把军帽往桌上一放,双肘撑着桌面
    “仲明,我比你多吃了这么些年的军粮,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守南京,我不敢说比你有办法。我今天在会上的话,你也不要全当成场面上的漂亮话。我说与城共存亡,不是官样文章。我是真想死在城破之前,也不想活着看敌兵从先总理陵前过。“
    陆诚看着他,良久没说话。
    他没想到唐生智会有这样的觉悟。
    南京打的还是太惨烈了。
    把他吓破了胆子。把邱清泉逼成了疯子。
    “好。“陆诚说。
    “那我也跟孟潇公说句实话,南京城能守多久,我现在不敢打包票。但既然司令是您,有您在城内坐镇,我陆诚就尽全力去做。城里的事情,声望、秩序、各系统的协调,您来管。城外各野战部队的布置、后撤和反突击,我来打。真到了最后,我也尽力保着司令撤退。
    “他说到“保着司令撤退“时,故意放慢了语速。
    唐生智却摇了摇头:“不要保我。南京城若破,我出城就是个笑话。“
    陆诚听这话不免心里想要发笑。
    你可是逃了的。
    可是被后人指着骂的。
    我会给你机会成全你的。
    他顿了顿,看着陆诚,语气忽然沉下去,“仲明,哪天城守不住了,你还是得走。南京可以没有我唐生智,但不能没有你的中央突击兵团。我能死,你的部队不能死。这是大局。“
    陆诚没有马上接话。窗外有传令兵的脚步声从远处跑过,踩在石板路上急促而凌乱。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赵德明压低的声音。
    陆诚起身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接过一份电报。
    他扫了两眼,只对门外说了声“知道了“,便重新关上门坐回来。
    唐生智问他什么事,陆诚说:“江阴来的。日军舰艇今日清晨两次试图突入江面,被要塞炮火压了回去。但报上来的弹药基数,撑不了太久了。“
    他说完把电报折好放进衣袋
    “江阴守一天是一天。真正要紧的,是陈长官能不能撤回来。“
    唐生智皱起眉
    “江阴要塞我就没指望能守多久。江防司令赵世炎那边,我明天亲自过问,要他把能用的船都收拢起来。“
    “眼下最急的有四件事。“陆诚掰着手指
    “头一件,江防要塞还有多少战斗力,还能不能守得住。第二件,陈长官的两个集团军能不能撤下来。第三件,水阳的十九军已经在后撤,我估计是守不住了。估计就连十九军能不能撤下来都是问题。第四件,我的一零一军回撤的问题。“
    唐生智说:“我会把命令尽快下下去。所有参加南京保卫战的部队,从今天起,一律归南京卫戍司令部统一指挥。你的人还是你的人,我的宪兵、教导总队、警察、民团,都归你调。只是有一点,陆仲明,你莫要太信南京城里这些人。有的部队,名字好听,里面早就空了大半。“
    陆诚笑了笑:“我上过这个当。淞沪撤下来的时候,有个团号称齐装满员,点验那天列队,一个连只站出四十几个人,步枪还差一半。所以我才跟司令说,城门外的仗我打,城门内的事我来帮您把个度。“
    他停了一下,忽然问:“汤山的城防工事,司令去看过没有?“
    “看过。“唐生智说到。“汤山还算完整,工事比城北强。城北那一片,我上个月去看过,碉堡是有的。“
    两人就这样在这个小会议室里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期间赵德明在门外拦下了三拨来找陆诚的人,有参谋部的,有后勤处的,还有一位是钱大钧身边的秘书。
    陆诚和唐生智没有议事日程,也没有秘书记录,纯粹是两个即将共同守城的将领在交换彼此心里的底。
    谈到最后,陆诚站起来走到身后的城防图前,指着南京城四周那一圈用蓝线标出的城防外层说:“孟潇公,我不瞒您。南京最危险的不是紫金山,也不是雨花台,而是从当涂到江阴这一线。日军将来南北同时压过来,最先断的是这条沿江通道。浦口、下关、燕子矶这几个渡口,现在就要有人去盯。我觉得要提前把江北的渡口控制起来,不能等日军舰艇把江面彻底封死之后,再想后路。这一点,望司令早下决心。“
    唐生智也站起来,走到图前看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得对。这后路不安排好,城内就没法安心打。我会跟军政部再要几艘船,至少把渡江的事先备起来。“
    陆诚觉得不管到了最后,唐生智是说的好听也罢。怎么样也罢。
    至少南京城内的人都要撤出去。
    再不能发生唐生智跑了,把士兵和百姓丢在城里的情况。
    既然唐生智应下了,那么在前期他还没被吓破胆子的时候。抓紧用他手里的权力去做一些事情。
    能做一些是一些吧。
    唐生智说完,转头看着陆诚,“仲明,南京这一仗,你我都知道结果。可你准备好了吗?“
    陆诚静静地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在上海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要跟南京城道个别。可到了眼前,我才发现道别来不及了。打到现在是我们每一个军人的耻辱,现在能做的,只有把它埋进心里,等打完这一仗再挖出来。“
    唐生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
    门外的脚步声又响起来,邓超小声敲了两下门,探进半个身子说:“长官,车已经备好了,顾祝同长官差人过来请您。“
    陆诚点了点头,看了唐生智一眼。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同转身朝门外走去。
    青灰色的廊檐下,风从外面吹进来,把两个人的大衣下摆都吹得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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