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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夜收拾了几件衣服，像只躲避阳光的阴沟老鼠，悄无声息地逃离了沪市。
三天。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搜救队沿着江面往下游地毯式搜寻了十几公里，只打捞到了严重变形的车架，两个人都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家老宅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妈妈……要妈妈……”
知知窝在苏清鸢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通红，怎么哄都哄不好。
苏清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一边拍着孙女的背，一边心痛地看向坐在沙发角落里的儿子。
阮菲珏爸妈也几乎晕死过去，谁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周行远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他的衣衫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平整，下巴长满了青茬，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手里死死攥着阮菲珏出门前换下来的一件居家外套，脸埋在衣服里，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一动不动。
周砚洲从门外走进来，脸色铁青，眼底也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怒火。
“警方那边出结果了。”周砚洲声音沉重，“那辆越野车是套牌的报废车，司机在下游被抓到了，是个背了案子的亡命徒。他咬死了说是自己酒驾失控。但账户里多了不明存款。”
周行远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继续查。”他干裂的嘴唇吐出一个字，“掘地三尺，把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苏清鸢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痛如绞：“行远，你吃点东西吧，菲珏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她会难受的……”
“她还在。”周行远冷硬地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偏执得可怕，“两个人都没找到，没见着尸体，她就活着。她那么怕黑，肯定在等我去接她。”
他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又死死咬着牙稳稳站住。
他得去找她。
一天找不到就找一年，一年找不到就找一辈子。
只要他不认输。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一直有模糊的声音在响，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
阮菲珏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重型卡车碾碎了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艰难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让她闭了闭眼，抬起手挡在眼前。手背上打着吊针，针眼处青紫一片。
入目是一面斑驳发黄的墙壁，墙角还结着蜘蛛网。屋里满是消毒水和发霉的混合味道。这里简陋得像是个偏远乡镇的卫生院。
“哎呀！醒了！老头子，这女娃醒了！”
一个操着浓重乡音的女人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阮菲珏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床边站着一对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夫妇。
女人皮肤黝黑，眼角满是深深的皱纹，正一脸激动地看着她。男人站在后面，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
“你可算醒了。”女人凑过来，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又觉得手糙，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才试探着碰了碰，“你在水里泡得都发白了，要不是我家老头子在江边打渔网着你，你这命就交代了。大夫说你撞了脑袋，能醒过来就是命大。”
江边？打渔？水里？
阮菲珏呆呆地看着他们。
她脑子里空空如也，像是一张被水洗过的白纸，干净得让人恐慌。
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过往。她试图在脑海中搜寻任何关于自己的线索，可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去回想，可只要稍微一用力，脑袋就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去一样剧痛无比。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水里？
她看着眼前这对淳朴却完全陌生的夫妇，眼神里全是迷茫、无助和防备。
“女娃，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家住哪里吗？”女人好心地问，眼神里透着关切。
阮菲珏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发出的声音沙哑破碎。
“我……”
她盯着斑驳的墙皮，眼神空洞。
“我是谁？”
那对中年夫妇脸上的喜悦，在听到阮菲珏这句问话时，瞬间凝固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女人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而她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则显得更加局促不安，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着的旧式摆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下敲在阮菲珏混乱的神经上。
“女娃，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还是那个女人先开了口，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责备，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也拔高了些，“你是不是脑子撞糊涂了？你不认得我们了？”
阮菲珏茫然地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不认识，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布满风霜的脸。
“我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探寻。
女人看着她空洞又警惕的眼神，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似乎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什么。她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吓死我跟你叔了！”她一边说，一边去拉阮菲珏的手，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掌，带着一股泥土和鱼腥的混合气味，“你是我家的准儿媳妇啊！你忘了？”
准儿媳妇？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阮菲珏空白的大脑里炸开，带来了更剧烈的疼痛。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没什么力气。
“你叫李翠莲，从邻村过来的，上个月刚跟你叔家的大儿子订了亲。”女人见她没反抗，说得更加顺溜了，“前几天你从娘家回我们这儿，路过江边的时候不小心滑下去了，要不是你叔收网的时候把你给网了上来，你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去瞟身后的丈夫。那男人接收到信号，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是……是啊，翠莲，你可把我们给吓坏了，在床上躺了三四天了，大夫说你就是呛了水，再加脑子磕了一下，没大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