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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松平复好心情，重新看向杜海生。
“杜哥，你说吧。”
杜海生叹了口气，点头开口。
“当晚出事之前，我的货车就跟在你们后头，隔了大概三四百米。”
“进那个弯道之前，我看见路边停了一辆车，是深色的，具体什么牌子我没看清，天太黑了。但那个位置很怪。”
李青松皱眉。
“什么意思？”
“不是路肩，也不是岔道口，就停在弯道入口靠山的那一侧，车灯关着，黑咕隆咚的。正常人谁把车停那儿？那段路连个村子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们的车出事了。我听见前面一声巨响，赶紧停车跑过去。到了现场，满地碎玻璃，你卡在驾驶座上，油箱也在漏……”
“我脑子里当时就一个念头，赶紧把人拖出来。等我把你拖到路边，回头去看副驾驶那边的时候，我余光瞥到那辆深色车上下来过人。”
李青松眉头紧皱，面色愈发难看。
“几个人？”
“看不太清。他们走到你们事故车旁边，弯着腰在翻什么东西。我当时喊了一声，他们没搭理我，很快就上车走了，直接往弯道那头钻了。”
李卫军替李青松开口，问道。
“杜叔，他们在翻什么？”
杜海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当时天黑，我离得也不近，手里还扶着你爸。等那辆车走了，我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但那会儿你爸伤成那样，我哪顾得上追？这些年我翻来覆去想过好多遍，但我真说不准那辆车和你们的事故有没有关系。万一是巧合呢？万一人家就是路过停车歇脚呢？我要是乱说，传出去对你们家也不好。所以我一直憋着，谁也没提过。”
李青松低着头，他不是没想过那可能不是意外。
因为没有任何人提过那个弯道上停着另一辆车的事。
警方的结论他看过，夜间行驶，弯道超速，单方事故。
可如果弯道入口真的停着一辆关了灯的深色车，而且事故发生后有人从那辆车上下来翻过东西……
李卫军看向李青松，语气严肃。
“爸，这事不对劲。”
“嗯，我知道。”
李青松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看杜海生。
“杜哥，你能记得这些，就已经帮了我很大忙。剩下的，我慢慢查。”
他把铁盒往怀里收了收，杜海生点了点头，压在心头十四年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你要查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我这条腿虽然不利索，但脑子还转得动。”
李卫国站在旁边，他对母亲几乎没有记忆，但此刻听到这些，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发胀。
气氛沉了好一阵。
李青松把铁盒交给李卫军拿着，转向杜海生。
“走，出去吃顿饭。素芬嫂子住院这事你别操心钱的问题，回头我安排。今天先坐下来好好吃一顿。”
杜海生连连摆手。
“这哪成……”
“你跟我客气什么？十四年前你把我从火堆边上拖出来，连条命都不在乎。现在请你吃顿饭你还推？”
李青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杜海生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罗庆海在旁边咧嘴笑了一下。
“老杜，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再推就矫情了。”
杜海生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几个人往陈桂兰家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的台阶上，李青松的脚步突然挺住。
众人疑惑，杜海生刚要开口。
下一刻，旁边巷子口传来孩子的哭声。
陈桂兰家的小院门半开着，门槛边上坐着个六七岁的女孩，脸上挂着泪，头发上沾着灰土。
她面前站着两个男孩，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一个手里攥着一根跳绳，在那儿甩着玩，另一个蹲在地上，正抓起一把沙土往一个铝制饭盒里倒。
饭盒里的米饭上已经盖了一层灰蒙蒙的土。
女孩扑过去伸手抢饭盒。
蹲着的那个男孩反手一推，女孩又被摔回地上，后脑勺差点磕到门槛的石头棱上。
两个男孩笑得前仰后合。
“哭啊！再哭我们把饭盒也扔了！”
甩跳绳的那个把绳子往脖子上一挂，伸手就要去够女孩手里最后攥着的一截绳头。
李青松脸直接沉下来了，当即大喝。
“住手。”
两个男孩的手同时僵在半空，扭头往这边看。
李青松已经走了过去。
他没管那两个男孩，先蹲到女孩面前，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一下，检查有没有磕到。
“摔着没有？”
女孩吸着鼻子，眼泪糊了一脸，但还是摇了摇头。
陈桂兰这时候从屋里冲出来了，一眼看见自己孙女坐在地上，饭盒里全是沙子，当场就炸了。
“谁干的！”
两个男孩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李卫国弯腰把那个脏了的饭盒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米饭里掺着沙子和碎石子，根本没法吃了。
他站直身体，冷眼看着那两个男孩。
“抢东西还往别人饭里倒土，你们家大人就这么教的？”
两个男孩原本还嘴硬，却被李青松的气势吓到了。
矮一点那个把跳绳往身后藏，梗着脖子。
“我们没欺负她！她自己摔的！”
高个子那个更横，手指头指着李卫国。
“你凶什么凶！大人还欺负小孩！”
李卫国蹲下来，把那个沾满沙土的饭盒举到矮个子面前。
“这米饭里的土也是她自己撒的？”
“我……对！就是她自己！”
陈桂兰把孙女搂在怀里，小姑娘的脸上还挂着泪，后脑勺上摸了一手灰。
“奶奶，他们把我饭倒了……我还没吃……”
这话一出来，陈桂兰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她平时在巷子里跟邻居打照面，能忍就忍，两家孩子有摩擦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天不一样。
饭盒里的米饭全毁了。
这顿午饭是她早起蒸的，家里就那么点米，本来刚够孙女在院子里吃。
“你们两个！给我站好！”
陈桂兰嗓门一起来，两个男孩的嘴硬瞬间缩了三分。
没硬撑到半分钟，矮个子直接放声大哭，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你们欺负小孩！我叫我爸来打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