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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民从工具箱里抽出预备好的套索，套中了鱼尾。
三个人拉着绳子，一寸一寸地把那条巨物往船舷边拖。
起吊架是临时用角钢和滑轮组装的，承重勉强够用。
绳索绕过滑轮，三个人一起拽，军曹鱼的身体离开水面，海水从它身上哗哗往下淌。
一米八的鱼身悬在半空，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金属光泽，被放上了甲板。
一百五十斤的重量砸在钢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条船都跟着颤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瘫倒。
李卫军仰面朝天躺在甲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大口喘着气，眼睛盯着天上的云，瞳孔还没完全聚焦。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又哑又虚：“妈的……差点喂鱼了。”
李青松坐在他旁边，喘了半天，给了他一拳。
“蠢货。”
李卫军缩了一下脖子。
“刚才就该把竿子直接丢了。”李青松的声音里带着没收干净的火气，“一根竿子几百块钱，你一条命值几百块？”
李卫军没接话，他偏过头，看了看躺在甲板上那条军曹鱼，深褐色的脊背，两道浅色纵纹，扁平的脑袋，黄褐色的眼珠子已经开始发呆。
随即他大笑起来。
李卫民本来想说说好话，不知怎么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青松看着这两个人，也骂不下去了，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也笑了。
三人就这么瘫在甲板上大笑，心中畅快无比。
终于，三个人笑够了，李青松刚要说些什么，他脑子里突然响了一声。
【捕获野生军曹鱼，获得驯化点×15。当前可用驯化点：23。】
李青松狂喜，这十五点现在算是巨款了。
突然，他心中有了一个念头，下意识扫了一眼那条躺在甲板上的军曹鱼。
系统自动弹出了驯化需求面板。
【军曹鱼驯化所需：35点。当前可用：26。】
李青松苦笑，他也就是想想，只是没想到这条军曹鱼需要这么多驯化点。
突然李青松想到家里帕鲁二号的小崽子，那种幼年的驯化肯定不多，养到成年岂不是能剩下不少驯化点。
要是搁在一个月前，他肯定会盯着这个数字算半天。
一百五十斤的军曹鱼变成帕鲁，那是什么概念？
水下的探路、护卫、驱赶鱼群，全能干。
但这一次，他有了新的想法。
面板关掉之后，空出来的位置上，帕鲁四号的图标还是灰的。
本来填补上这个空缺的是刚才驯化的一条小鲐鱼，显然刚才都被这军曹鱼吞进腹中了。
系统不是白送的金山，帕鲁不是工具栏里的图标，点一下就出现，用完了就收回去。
它们会受伤，会累，会害怕，也会死。
他下达的每一条指令，都是让它们替自己去扛那一份风险。
李青松坐在甲板上，背靠着船舷，心中有些伤感。
一旁的李卫军和李卫民也坐了起来，看着李青松发呆，神色复杂。
李卫军咬牙，凑近了一些。
“爸，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冒险了。”
李青松回过神来，笑骂一声。
“行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下回注意点，你可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两个家庭。”
李卫军松了口气，只要李青松不生气就好。
李青松则是来到军曹鱼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
鱼的鳃盖还在动，但频率已经很慢了，黄褐色的眼珠子浑浊下来，嘴一张一合。
还活着，多半能撑到回去。
见状，李卫军也有些激动。
“爸，你说这条鱼怎么样？还有我的技术，适不适合出海？”
李青松挑眉，调笑开口。
“怎么说呢？货大活好。”
此话一出，李卫军顿时面红耳赤，李卫民被逗得发笑。
返航的海面难得平静。
钢壳船以七节的速度匀速行驶，船头劈出浪花。
李青松在驾驶舱里掌舵。
李卫军从船尾走过来，手掌用破布缠着，布上洇出了几块深红色的印子。
他在驾驶舱门口站了一会儿。
“爸。”
“嗯。”
“今天这一趟，除了这条大的，光那些鲐鱼和竹荚鱼，能卖多少？”
李青松扫了一眼冷藏舱的方向。
“六七百斤，均价两块到三块，一千二往上。”
“一千二。”
李卫军若有所思。
他在化工厂两班倒，一个月四千二。
今天一趟船，光零散鱼货就一千二，这还不算那条军曹鱼。
念及于此，李卫军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爸，我想跟你跑船。”
“不想回厂里了？”
“不想了。”
李青松笑了笑，对李卫军给予肯定。
“你确实有天赋。”
李卫军眼前一亮，心中充满希冀。
“但有句话我先说清楚。”李青松转过头，看着他，“今天那根竿子的事。”
“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竿子扔了就扔了。几百块钱的东西，丢了我再买。人掉海里，我捞不回来。”
李卫军神色郑重，点了点头。
“你放心，爸，我以后不冒险了。”
李青松点了点头，叮嘱道。
“你先别急着辞。”他说，“这个月把厂里的活交接好，跟你媳妇商量清楚。你岳父那边……”
“我自己跟他说。”
“你说得动？”
李卫军看向那条军曹鱼，“有这条鱼，应该不难。”
“行了，你去休息一下，等着回去。”
李卫军来到甲板上，看着前方的海面。
今天站在这条船上，摇绞盘、收网、分拣、钓鱼……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掌磨得见了肉，差点被拽进海里。
但他从没有这一刻舒畅过，或许出海不只是他谋求生路的手段，现在也是他的爱好了。
钢壳船进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收摊的鱼贩子正在往三轮车上搬泡沫箱，几个补网的老头蹲在桥墩旁边，手里的梭子停了，抬头往航道方向看。
周晓梅站在岸边的水泥台阶上，怀里抱着孩子，蓝色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额头。
她的视线一直盯着航道口，李沁竹牵着大黑站在她旁边，也好奇地看向码头。
大黑的耳朵竖着，鼻头朝海面的方向抽动了两下。
“嫂子，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