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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驿卒为难地看向章崇礼。
“掌柜,这只是个孩子……”
“把她抱开!”
章崇礼话音刚落,林晴已经将阿璇护进怀中。
“谁敢碰我女儿?”
她刚从船上赶来,手中还握着一把切鱼用的短刀。衣裙被河风吹得微微扬起,眼神却比刀锋还要冷。
章崇礼被她盯得后退半步,随即恼怒道:“你们宋家真要为了一个陌生逃犯,拿全家人的性命冒险?”
林晴低头看看怀中的阿璇。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显然被满地鲜血吓得不轻。可她仍紧紧攥住娘亲的衣襟,软声说道:“娘亲,叔叔会死。”
林晴摸了摸她的小脸。
“娘知道。”
她转头看向章崇礼。
“我们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在京中是什么身份。”
“可我们知道,他现在还活着。”
“宋家救他,不是为了好处,也不是因为不怕惹事。只是因为见死不救这四个字,我们做不到。”
蒋怀安叹了口气。
“宋夫人,你们心善,可满船还有老人孩子。难道不该替他们想想?”
林晴没有回避。
“正因为船上有孩子,我才更不能教她,看见好人快死了,只因害怕便转身离开。”
“今日我们怕麻烦,不救这个人。明日我的孩子遇到危险,别人是不是也能说一句怕受牵连,眼睁睁看着她死?”
蒋怀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薛无问这时也从船上赶到。
他扒开伤者的眼皮,又按了按胸前伤口。
“箭离心脉不远。”
“再拖一刻钟,老夫也救不回来。”
章崇礼立刻道:“薛大夫既知道救治困难,何必白费力气?”
薛无问抬眼看他。
“老夫说难救,没说不救。”
“学医之人若只救没有风险的人,还学什么医?不如回家给萝卜看病。”
阿璇靠在林晴怀里,小声说道:“萝卜不用看病,它很乖哒。”
如此紧张的时刻,薛无问硬是被她说得胡子一抖。
“老夫只是打个比方。”
阿璇乖乖点头:“那神医爷爷继续比。”
薛无问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她解释。
“先把人抬上船。”
宋钧年立即俯身,将伤者背了起来。
男人身上的血很快染红他的衣袍。
阿璇心疼地跟在后面。
“爹爹慢一点,叔叔胸口有箭箭。”
“知道。”
“也不能太慢,他快睡过去啦。”
“好。”
“爹爹看脚下,不可以摔跤哦。”
宋钧年背着一个昏迷的伤者,还不忘回头应她:“都听小管家的。”
阿璇这才放心,牵着林晴的手往船边走。
章崇礼见宋家当真要把人带走,气急败坏地追上来。
“站住!”
“济海号若敢收留逃犯,我立刻让人封船!”
祺衡拄着木杖守在跳板前。
“章掌柜只是驿站掌柜,并无查封商船的权力。”
“你!”
“何况此人被发现时已经重伤。”
祺衡目光冷静:“宋家会把发现他的时辰、地点和伤势全部记录,再主动报给水营。究竟是逃犯还是被人追杀,自会有人查明。”
章崇礼咬牙道:“水营的人来了,看你们还敢不敢嘴硬!”
阿璇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了看章崇礼,软乎乎地问:“掌柜叔叔,你为什么这么怕我们救人呀?”
章崇礼眼神一慌。
“我怕什么?”
“你的腰牌旁边,有坏人给的红钱袋。”
阿璇抬手指向他衣襟:“里面有五十两。坏人说,只要不让这个叔叔活着离开河滩,钱钱就是你的。”
四周众人齐齐看向章崇礼。
章崇礼下意识按住怀中钱袋,脸色顿时变了。
“胡说!这是驿站银钱!”
阿璇歪着小脑袋。
“驿站的钱钱为什么写着‘纪锋’呀?”
章崇礼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纪锋正是前日带人贴下通缉令的官差首领。
他把钱袋往衣襟深处一塞,厉声道:“小孩子妖言惑众!你们要带便带,出了事别怪章某没提醒!”
说完,他转身便往驿站走。
蒋怀安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也有些不对。
“章掌柜若只是害怕受牵连,何必收官差银子?”
“那张通缉令,恐怕真有问题。”
宋家人没有继续耽搁。
伤者被送进祺衡特意清理出的货舱。
这间舱室本是为船工受伤时应急所用,地板和墙壁都能用热水冲洗,旁边还有存放净布与药品的木柜。
祺裕剪开男人胸前衣料,箭伤彻底暴露。
箭杆断在胸前,周围皮肉已经肿起。更棘手的是,箭头带着倒钩,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
薛无问只看一眼,便沉声说道:“准备取箭。”
林晴问:“要烧多少热水?”
“越多越好。”
“干净布巾、烈酒、止血药都送进来。”
祺衡立即转动轮轴。
原本固定在货舱一侧的墙板缓缓移动,露出后方不足三尺宽的小舱。
“若有人来搜船,可以暂时把伤者转进去。”
陈木才惊讶道:“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原本是救生舱。”
祺衡解释:“遇到沉船时,里面有浮木与干粮。入口一关,外面看不出还有夹层。”
阿璇趴在舱门边,满眼崇拜。
“二哥哥好厉害,墙墙还会张嘴巴!”
祺衡摸摸她的小脑袋。
“所以璇璇一会儿不许乱跑。若有人搜船,便跟着娘亲。”
“好。”
阿璇答应完,又朝舱中探了探头。
“叔叔会好吗?”
薛无问正在净手,没有回答。
祺裕却看着妹妹,郑重说道:“大哥会尽力。”
阿璇立刻握起小拳头。
“大哥哥一定可以。”
天色完全黑下时,驿站方向忽然亮起十几支火把。
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河滩泥水轻颤。
章崇礼提灯迎出驿门,腰背比先前低了许多。
“纪校尉,您可算来了!”
为首的男人翻身下马。
他约莫三十五岁,身穿水营校尉服,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刀疤,手中握着染血的马鞭。
正是阿璇在预见中听过名字的纪锋。
“人呢?”
章崇礼朝济海号看了一眼。
“被宋家带上船了。”
纪锋眸中掠过杀意。
“宋家有多少人?”
“两位老人,宋家夫妻、两个儿子和一个三岁女童,还有几名船工。”
“都杀了。”纪锋压低声音,笑得阴冷,“至于孩子,先留着。”
“听说宋家小福宝会预知福祸。宁王府或许会喜欢这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