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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鸿门赴宴，虹口饭店的微表情暗战(第1/2页)
霓虹灯光在大雨冲刷的柏油路面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流光，虹口饭店那巍峨的欧式主楼在夜色中如同一座阴森的古堡。饭店门口的台阶下，大批身穿黑色雨衣、手持三八大盖的日军宪兵排成两列，刺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一个进出的人员都要接受严格的搜身和证件检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缓缓在台阶前停稳。司机一路跑过来拉开后座车门，撑开一把宽大的黑绸雨伞，小心翼翼地护着车内的人。
郑耀先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脚下踩着铮亮的白皮鞋，脖子上戴着一条猩红色的真丝围巾，手里拄着一根镶金的文明棍，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这戒备森严的阵势，故意露出一丝被雨水溅到的嫌恶表情，拍了拍西装上的水珠，从怀里掏出一盒名贵的南洋雪茄，抽出一根递给旁边的宪兵小队长，用一口带着南洋腔调的粤普大声抱怨着：“哎呀，高桥中佐，你们这签约仪式怎么搞得跟要上刑场一样？这么大雨，可把我这定制的皮鞋给糟蹋了！来，小兄弟，抽根烟暖暖身子，别整天拉长个脸。”
那日军宪兵小队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啪的一声将烟挡开，用生硬的中文喝道：“证件！搜身！”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粗鲁？我可是你们高桥中佐请来的贵客，南洋商会的会长周某人，在汇理银行存着大钱的！”郑耀先故意表现得十分恼火，一边骂骂咧咧地摊开双手任由宪兵搜身，一边向高桥中佐递眼色，神态举止把一个有些钱就不可一世的暴发户演得活灵活现。
早就在门口迎接的高桥中佐连忙跑过来，低声斥退了宪兵，赔笑道：“周老板，息怒息怒，这都是为了大局安全的常规检查，请您千万见谅。浅野大佐已经在二楼大和厅等候多时了，我们快请进去，大和厅的炭火暖和，日本艺妓也准备好了。”
郑耀先重重地哼了一声，收回雪茄，昂着头，在几名日军宪兵怀疑的目光中走进了饭店大堂。
大堂内富丽堂皇，一个由白俄流亡乐手组成的爵士乐队正在演奏着轻快的曲子，打扮时髦的交际花和穿着军装的日本军官在一旁低声交谈，与外面的风雨和战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郑耀先在侍者的引领下，踏上铺着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来到了二楼的大和厅。
大和厅内，榻榻米中央摆着一张红木矮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日式料理和几壶温热的清酒。浅野雄一穿着一身洁净的深灰色军呢制服，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在他身后的木质拉门后，暗藏着一扇单向的窥视孔，特高课的心理鉴谎专家正戴着高灵敏的耳机，通过窥视孔死死盯着郑耀先即将坐下的位置，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哎呀，这位就是浅野大佐吧？久仰久仰！”郑耀先一进门，便夸张地抱了抱拳，也不等浅野雄一招呼，便大大咧咧地脱了皮鞋，一脚踩在塌塌米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在新加坡，我那些日本朋友天天跟我提起您，说您是特高课的定海神针。今日一见，果然是威风凛凛啊！不过这塌塌米太硬，真坐不惯。”
浅野雄一静静地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刺他的灵魂深处。这种沉默的压力足以让普通的心理素质不过关的特工瞬间露出马脚。
然而，郑耀先的脸上只有市侩商人特有的讨好与世俗，他甚至还因为榻塌米太硬，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伸手捏起一片金枪鱼刺身放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呀，这鱼肉够新鲜，就是这清酒淡了点，不如我南洋的马爹利够劲。大佐阁下，我们什么时候签特许协议？我的橡胶原料堆在码头，每天都是真金白银地在流血啊！”
“周老板，做生意讲究胆识，也讲究政治嗅觉。”浅野雄一终于缓缓开口，端起酒杯，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最近上海滩不太平，军统的锄奸队四处活动，连我们的前任长官都因为失职被遣送回国。你在这个时候，无偿捐赠如此数目的橡胶雨衣和消炎药给皇军，就不怕军统的枪子，今晚就找上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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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暗室内，鉴谎专家立刻调整了观察镜，将焦点对准了郑耀先的瞳孔、指尖以及喉结的微弱颤动，耳机里传来郑耀先那粗重的呼吸声。
郑耀先的身体极其自然地僵硬了一下，那只是一瞬间的本能反应，但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愤怒。他猛地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有些尖锐地叫嚷道：“军统？大佐阁下，您可别吓唬我！我周某人是个本分商人，只认钱不认人！我给皇军捐物资，是为了我那堆在吴淞口码头的货能通关！军统要杀我？他们凭什么？这天下是皇军的天下，有皇军的保护，军统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敢动我一根烟枪？”
“哦？是吗？”浅野雄一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毒蛇般的试探，“那如果我告诉你，军统的恶鬼，也就是那个被戴笠称为‘六哥’的郑耀先，现在就在上海呢？”
在听到“郑耀先”这三个字的瞬间，郑耀先的双眼陡然睁大，瞳孔在微不可察中缩了缩，但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极度恐惧与厌恶的表情。他整个人猛地往后靠了靠，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文明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额头上甚至急剧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隔壁暗室内，鉴谎专家的呼吸顿时一紧。在微表情心理学中，瞬间的后撤、瞳孔放大和指关节泛白是极度恐惧的真实生理特征，极难伪造。
“郑耀先？那个军统的‘六哥’？！”郑耀先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尖，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仿佛生怕隔墙有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佐，您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在南京沦陷前，我一个在国府交通部做官的表哥，就因为得罪了戴笠，被这个郑耀先带着人满门抄斩！这个活阎王，杀人如麻，连商人的家产都抢！如果他在上海，大佐您可一定要多派兵保护我啊！我的橡胶特许权合同还没签呢，我可不想有钱没命花！”
浅野雄一看着他的反应，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一个贪婪、胆小、对军统心存畏惧的暴发户形象。无论是肌肉的瞬间僵硬、声调的抬高，还是额头上的冷汗，都显得无比真实和自然。因为在潜意识里，郑耀先用的是当年南京时期，军统内部整肃异己给南洋商行留下的真实阴影来投射这种恐惧，这让他的身体反应毫无破绽。
隔壁暗室里的鉴谎专家在心率表上打了个勾，低声对记录员说：“呼吸急促，瞳孔放大，体表微汗。心率在提到名字后飙升至一百二十，属于真性恐惧反应，没有受过顶尖特工训练的人绝不可能在提到一个名字时伪造得如此完美。他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南洋暴发户，怀疑可以解除。”
浅野雄一的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但面色依然平静：“周老板放心，在虹口，没人能动你。我们今天……”
突然，大和厅头顶那盏华丽的吊灯剧烈地闪烁了两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短路“啪”声。
紧接着，整个虹口饭店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高桥中佐惊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要慌，警戒！”浅野雄一的声音在黑暗中如毒蛇般冰冷，他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双眼在黑暗中试图捕捉任何异动。
而瘫坐在矮桌旁的郑耀先，在黑暗降临的那一秒，眼底深处那股惊恐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酷而深邃的精芒。他摸了摸怀里的精工金表，大声嚷嚷起来：“哎呀！我的妈呀！怎么停电了？是不是军统的人打进来了？高桥中佐！快来救我啊！”
黑暗的洪流中，指针正在滴答作响，三十秒的窃密时间，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