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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夜色中、显得越发单薄清冷的秦冉冉。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上前两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与焦急。
“冉冉丫头，你跟爷爷说实话。”
“牛头村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那对丧尽天良的袁家夫妻，当年到底是用什么法子瞒天过海，把你死死扣在乡下受苦的？”
秦冉冉迎着三人的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苦笑。
她微微垂下眼睫，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原主那短暂又悲惨的十九年。
“他们对牛头村的所有人，一直宣称我和袁娇娇是双胞胎。”
“在乡下那种地方，姐姐生来就是要让着妹妹的，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秦冉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化不开的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以，哪怕他们从小就把我当牛做马地使唤，大冬天让我去河里凿冰洗全家人的衣服。”
“哪怕家里有一口好吃的、好穿的，全都紧着袁娇娇一个人挑。”
“只要他们搬出‘你是当姐姐的，理应懂事照顾妹妹’这套说辞，外人就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秦建国听得目眦欲裂，粗壮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恨不得现在就掏枪去毙了那对狗男女。
秦冉冉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条分缕析地撕开袁家的那层人皮伪装。
“不仅如此，刘玉珠当年逢人便诉苦，说因为把我寄养在小姑子家了半年，没带在身边养着，所以对大丫头的感情不如小的。”
“这就极其完美地掩盖了他们为什么对我非打即骂，却把袁娇娇捧在手心里的破绽。”
秦冉冉抬起头，清冷的月光打在她那张过于苍白却绝美的小脸上。
“当然了，在外面的时候，刘玉珠夫妇装得可好了。”
“表面上看着，他们对我和袁娇娇也算是一视同仁。”
“而农村人每天都在土里刨食，连自己都吃不饱，谁有闲心去管别人家关起门来的闲事？”
秦冉冉深吸了一口气，清透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之光。
“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在这之前，连我自己都没觉得这种被压榨的日子有什么不对劲。”
“我一直以为，只是因为我不够听话，所以爸妈才不喜欢我。”
“连身为局中人的我都看不破这个局，何况是那些毫不相干的外人？”
秦冉冉目光笃定，一针见血地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既然刘玉珠和袁家敢这么放心地让袁娇娇来军区医院认亲。”
“那他们就一定在牛头村把所有的首尾都扫平了。”
“他们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了！”
听完秦冉冉这番条理清晰又字字泣血的剖析，夜色中的祁云澈不由得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双向来锐利无匹的黑眸里，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无奈与凝重。
祁云澈冷峻的面容绷得极紧，沉声附和了秦冉冉的推断。
“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或许我派去的人，这次真的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查不出来了。”
听到这话，脾气本来就火爆的秦建国顿时火冒三丈。
“简直是岂有此理！”
秦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难道那对乡下村妇做局做得天衣无缝，咱们就真的拿她们没办法了？！”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从科学和证据上，确认她们俩到底谁才是咱们秦家真正的血脉？！”
其实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就算现在血型鉴定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定论。
但因为第一印象和血脉里那股冥冥之中的羁绊，秦建国和秦老爷子，甚至包括一旁的祁云澈，心里其实都是更偏向、也更相信秦冉冉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秦建国才是最了解自己发妻徐茵的人。
在他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里，秦冉冉无论是骨相还是眉眼，都的确和年轻时的徐茵有着难以掩饰的相似之处。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倔强，简直跟徐茵当年如出一辙！
更何况，他们这些在军营里阅人无数的首长，哪能看不出这两人气度上的天壤之别？
秦冉冉除了在面对袁娇娇那个冒牌货时，因为心底的恨意而显得脾气比较暴躁、言辞比较犀利之外。
在其他任何时候，面对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军区首长，她都表现得十分坦然自若、不卑不亢。
这份临危不乱的坦荡和处变不惊的气度，才是一个将门之后该有的风骨！
反观那个只会躲在人后哭哭啼啼、矫揉造作的袁娇娇，哪里有半点秦家人该有的铁血与硬气？
他们心里早就认定，秦冉冉更像是秦家的种！
面对秦建国的狂躁与焦急，秦冉冉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清冷的夜风吹起她耳边单薄的碎发，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秦建国和秦老爷子都紧张地看向她时，秦冉冉才缓缓开了口。
“其实，我回不回到秦家，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
她清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脱了年龄的苍凉与淡漠。
“我早就在牛头村的磋磨里，学会了怎么靠自己活下去。”
“但唯独有一点，我绝对不退让！”
秦冉冉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滔天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恨意。
“我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袁娇娇那个心机女冒名顶替！”
“我绝不允许她踩着我的血泪，去享受那些根本就不属于她的荣华富贵！”
秦冉冉死死地捏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袁家那对恶毒的父母，还有袁娇娇本人，她们这十九年来对我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秦冉冉就算是死，也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女孩，秦老爷子的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割着一样疼。
“丫头，他们……他们到底还对你做了什么孽啊？”
秦冉冉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硬生生地将眼底的酸涩逼了回去。
“你们只知道袁娇娇拿着玉佩，风风光光地来找秦晋认亲。”
“可你们知道，在她离开牛头村的那一天，我在哪里，又在经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