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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业绩寺庙,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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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业绩寺庙,拜钱也能叫信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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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竞价菜市场塌完以后,地上那句“人不是商品,缺的东西可以慢慢长”还没凉透。
    礼铁祝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的泥土味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香火味。
    刚开始还挺像那么回事。
    檀香,烛油,木鱼声。
    再往前走两步,味儿不对了。
    香火里夹着铜臭。
    烛油里像掺了劣质机油。
    木鱼声也不像木鱼,倒像老板在办公室敲计算器。
    咔。
    咔咔。
    咔咔咔。
    礼铁祝眉头一皱。
    “淦。”
    “这地狱不会又整活儿吧?”
    黄三台抬眼一看,冷笑。
    “听这动静,不像寺庙。”
    “像财务部月底冲业绩。”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我咋闻着像过年烧香,又像饭店后厨算账?”
    黄三台瞥他。
    “你这鼻子现在已经能兼任审计和厨师了。”
    商大灰认真道:“那我要是去饭店干活,能不能一边查账一边吃剩菜?”
    黄三台:“你去饭店干活,最大的财务风险就是你本人。”
    龚赞走在沈狐身边,依旧保持两步三距离。
    上一章刚升档。
    他珍惜得像限量版皮肤。
    沈狐一停,他也停。
    沈狐一走,他也走。
    姿势谨慎得像脚下全是地雷。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这狍子恋爱谈得太有仪式感了。
    别人恋爱是牵手。
    他恋爱是测距。
    前方黑烟散开。
    一座巨大的寺庙出现。
    金光万丈。
    大门两侧挂着对联。
    左边:供奉越多福报越高。
    右边:业绩越强功德越满。
    横批:不赚钱不配清高。
    礼铁祝看完,脑瓜子嗡一下。
    好家伙。
    这不是寺庙。
    这是把佛祖请进KPI系统里上班了。
    门口还站着两个金身小鬼。
    一个捧着功德箱。
    一个捧着二维码。
    二维码下面写着:
    支持香火、转账、分期、会员年卡。
    商大灰瞪大眼睛。
    “烧香还能分期?”
    黄三台冷笑:“当然。现代化寺庙,主打一个信仰贷。”
    黄北北小声道:“这也太离谱了吧?”
    商燕燕看着大门,脸色沉了下来。
    “不离谱。”
    “现实里很多东西,一旦跟排名挂钩,就会变味。”
    沈聊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还有些虚。
    “信仰本来是人低头时找一盏灯。”
    “可这里把灯改成了排行榜。”
    礼铁祝心里一沉。
    这话扎人。
    人活着,总有些撑不住的时候。
    病房门口。
    欠债夜里。
    亲人离世。
    前路一片黑。
    那时候人不是想求一夜暴富。
    有时候只是想求一句——别怕,撑过去。
    可如果连神明都只看你账户余额。
    那穷人的哭声是不是连庙门都进不去?
    大门轰然打开。
    寺庙里面没有佛像。
    也没有神像。
    更没有祖宗牌位。
    正殿里竖着一块巨大的金色排行榜。
    第一名:年供奉九十九万两,赐大福报。
    第二名:年供奉八十万两,赐中福报。
    第三名:年供奉五十万两,赐小福报。
    倒数区域用灰色写着:
    无供奉者,暂无资格祈愿。
    礼铁祝看得火直往脑门窜。
    “这玩意儿比菜市场还缺德。”
    “菜市场好歹还说自己卖货。”
    “这地方披着香火的皮,干着催款的活。”
    殿内忽然响起宏大声音。
    “欢迎诸位来到业绩寺庙。”
    “今日规则:供奉越多,福报越高。”
    “成功者受神明眷顾。”
    “失败者应当反省自己供奉不够。”
    “无业绩者,无价值。”
    话音落下。
    众人脚下各自浮现出一炷金香。
    香上刻着每个人的“业绩”。
    礼铁祝低头一看。
    他的香很粗。
    上面写着:
    救人数若干。
    破关数若干。
    领队贡献较高。
    备注:情绪不稳定,容易上头,仍需提升领导转化率。
    礼铁祝眼角一抽。
    “还转化率?”
    “我救人还得做用户增长?”
    龚赞低头看自己的香。
    上面写着:
    偏箭立功若干。
    恋爱失败若干。
    综合绩效:迷惑型正贡献。
    龚赞愣住。
    “正贡献!”
    黄三台看了一眼。
    “迷惑型。”
    龚赞:“那也是正!”
    沈狐淡淡道:“别骄傲。”
    龚赞立刻挺胸收腹。
    “我低调正贡献。”
    商大灰的香上写着:
    饭量极高。
    战斗力极高。
    思考效率较低。
    人情味爆表。
    综合评价:像一锅炖菜,乱但顶饿。
    商大灰看完挺高兴。
    “夸我顶饿呢。”
    黄三台:“你是真会抓重点。”
    黄三台自己的香上写着:
    毒舌输出稳定。
    群体解毒优秀。
    情绪管理极差。
    嘴损伤害队友概率偏高。
    黄三台冷笑。
    “写得还挺客观。”
    商大灰凑过去。
    “三台哥,情绪管理能买不?”
    黄三台瞪他。
    “你再问,我现场给你展示失控版。”
    众人还没笑完。
    忽然。
    一束金光落在常青身上。
    礼铁祝心口一紧。
    来了。
    这关盯上常青了。
    常青一直很稳。
    稳得像一块老石头。
    别人哭,他撑盾。
    别人乱,他判断。
    别人上头,他拽人。
    在这支队伍里,常青不抢戏,不吵架,不卖惨。
    可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被忽视。
    就像家里那个最懂事的孩子。
    不哭不闹。
    结果大人就真以为他不疼。
    金光里,正殿的排行榜忽然变形。
    化成一尊巨大金像。
    金像没有脸。
    胸口刻着两个字。
    成功。
    金像低头看着常青。
    声音庄严得像开会念稿。
    “常青。”
    “你定力强,心性稳。”
    “你本该站得更高。”
    “你可以获得定力香火。”
    “从此不受诱惑,不被情绪动摇,不为弱者拖累。”
    “代价很小。”
    常青抬头,神色平静。
    “什么代价?”
    金像缓缓开口。
    “承认无价值者应被淘汰。”
    “承认挣扎者拖累秩序。”
    “承认失败者不配谈清高。”
    殿内忽然出现无数跪着的亡魂。
    他们衣衫破烂。
    有的抱着病孩。
    有的攥着破碗。
    有的身上写着“无产出”。
    有的脸上贴着“低绩效”。
    他们跪在殿外,想进来烧一炷香。
    可庙门前伸出一根根金色杆子,把他们挡在外面。
    “无供奉者不得入内。”
    “低业绩者不得祈愿。”
    “失败者请反省自身原因。”
    一个瘦弱亡魂抱着孩子哭道:“我没有钱。”
    “我只是想给孩子求条活路。”
    金像冷冷道:“供奉不足。”
    “福报不足。”
    “活路不足。”
    商大灰眼睛一下红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黄三台脸色也沉了。
    “不是人话。”
    “这是把缺德写成制度说明。”
    常青握紧绿毒鞭,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怒意。
    可金像没急。
    它继续说道:
    “常青,你看见了吗?”
    “世界本就是这样。”
    “能供奉的,才有资格被保佑。”
    “能成功的,才有资格讲善良。”
    “你若拥有定力香火,就能不再被这些哭声影响。”
    “你会更稳。”
    “更强。”
    “更像一个真正的强者。”
    一炷青金色长香浮现在常青面前。
    香气清冷。
    闻一下,心就静了。
    礼铁祝也闻到了。
    那味道很舒服。
    像一场大雨后,所有杂念都被冲干净。
    连井星的死,前路的危险,同伴的伤,都好像淡了一点。
    太诱人了。
    人活着最累的,不是痛。
    是明明痛,还不能倒。
    常青这种人更累。
    他总是站在队伍后面,撑着盾,像一堵墙。
    可墙也会裂。
    只是墙不会喊疼。
    金像声音低沉。
    “收下吧。”
    “以后你不必同情弱者。”
    “不必为失败者分心。”
    “不必被别人的痛苦拖下水。”
    “定力,就是站在高处。”
    “看他们挣扎。”
    礼铁祝看着常青,心里发紧。
    他很想开口。
    可他忍住了。
    不能替别人选。
    这个道理,最近几关简直拿铁锤往他脑袋里砸。
    从黄袍天桥砸到遥控客厅。
    从代理人生办公室砸到人情银行。
    砸得他脑袋都快开悟成木鱼了。
    他只能站着。
    握紧剑。
    等常青自己回答。
    常青看着那炷香。
    沉默很久。
    寺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木鱼声还在。
    咔。
    咔。
    像心脏被慢慢敲成账单。
    常青忽然开口。
    “我曾经也以为定力就是不动心。”
    众人看向他。
    常青声音不大。
    却很稳。
    “别人哭,我不乱。”
    “别人求,我不软。”
    “敌人骂,我不怒。”
    “我以为这就叫强。”
    他抬头,看向金像。
    “后来我发现不是。”
    “有些人不是不动心。”
    “是心已经死了。”
    殿里的风停了一瞬。
    常青继续说道:
    “定力不是站在高处看别人挣扎。”
    “是你也会怕,也会烦,也会想躲。”
    “可你最后没有跪给诱惑。”
    “也没有把别人的痛苦当成垃圾。”
    他伸手,直接把那炷定力香火推了回去。
    “我不要。”
    金像声音骤冷。
    “你拒绝强大?”
    常青摇头。
    “我拒绝冷血。”
    “我可以稳。”
    “但我不能为了稳,就承认没价值的人该被淘汰。”
    “人不是香火排行榜上的数字。”
    “穷人不是失败品。”
    “病人不是低绩效。”
    “孩子没钱烧香,也该被看见。”
    这一句落下。
    殿外那些跪着的亡魂齐齐抬头。
    有个小亡魂抱着破碗,眼泪啪嗒啪嗒掉。
    礼铁祝鼻子一酸。
    他忽然想起很多现实里的画面。
    医院缴费窗口前的沉默。
    打工人半夜坐在路边吃凉包子。
    老人在自助机前不会操作,后面的人催得像赶投胎。
    还有那些嘴上说“你要努力”,转头就把人推下去的成功学大师。
    他们最爱说一句话。
    你穷,是你不够努力。
    你病,是你没规划好。
    你失败,是你不配。
    听着像道理。
    其实像站在岸上的人,冲水里快淹死的人讲游泳姿势。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睛红了。
    “可他们已经很难了。”
    “为什么还要骂他们没价值?”
    黄三台冷冷道:“因为骂弱者最安全。”
    “弱者没力气反驳。”
    “有些人就爱把拳头往最软的地方打,还管这叫现实。”
    商大灰握着开山神斧,声音闷闷的。
    “我小时候家里穷。”
    “我娘烧香从不求发财。”
    “她就求我别饿死。”
    他说到这里,挠挠头。
    “那时候要是神像说没钱不灵,我估计我娘得把香掰两半,一半烧,一半拿回家点灶。”
    黄三台本来想骂他。
    可话到嘴边,没骂出来。
    商大灰这人就是这样。
    说话像大锅炖菜。
    粗。
    乱。
    可锅底总有一口热乎的。
    金像震怒。
    “放肆!”
    “信仰需要供奉!”
    “福报需要业绩!”
    “没有贡献的人,凭什么被保佑?”
    沈聊抬起头,脸色苍白,却眼神清醒。
    “信仰若只保佑成功者。”
    “那它不是信仰。”
    “是欲望的售后服务。”
    礼铁祝心里一震。
    这句话太狠了。
    欲望的售后服务。
    妙。
    太妙了。
    庙里供的不再是神。
    供的是成功焦虑。
    拜的不是平安。
    拜的是“我一定要比别人强”。
    人把头磕在蒲团上。
    心却跪在排行榜前。
    金像胸口的“成功”二字开始发红。
    大殿四周的佛像、神像、祖宗牌位纷纷从墙里浮现。
    可它们一出现,脸就被金色排行榜覆盖。
    佛像胸前挂着榜单。
    神像手里拿着业绩表。
    祖宗牌位上写着:
    本月家族贡献不足,请加强后代管理。
    龚赞看得一哆嗦。
    “祖宗都开始催KPI了?”
    黄三台冷笑:“你祖宗要是看见你追沈狐这效率,估计得给你开绩效面谈。”
    龚赞严肃道:“我现在已经两步三了。”
    沈狐淡淡道:“再废话,两步五。”
    龚赞瞬间闭嘴。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刚冒头,心里又疼。
    这种地方太像生活了。
    有些人小时候被比成绩。
    长大被比工资。
    结婚被比房子。
    有孩子被比孩子。
    老了还得比谁家孙子更争气。
    人这一辈子,像从一个排行榜跳到另一个排行榜。
    跳着跳着,忘了自己本来只是想活得安稳一点。
    金像再次开口。
    “礼铁祝。”
    金光忽然落到礼铁祝身上。
    “你也来拜。”
    “你若供奉足够战绩,本寺可赐你下一关优先福报。”
    “你救过的人越多,福报越厚。”
    “你牺牲越大,排名越高。”
    “只要你承认——不赚钱、不成功、不强大的人,没有资格谈心安。”
    礼铁祝眼神冷下去。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我在东北都听见回音了。”
    金像沉声道:
    “你不想让队伍更顺利?”
    “你不想少死人?”
    “你不想让井星的牺牲换来更多胜算?”
    井星两个字一出来。
    礼铁祝手指猛地收紧。
    胜利之剑的火焰炸了一下。
    这地狱真是狗。
    哪疼戳哪。
    像过年亲戚专挑你单身、工资、体重、对象四连问。
    问完还说“我都是关心你”。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克制之刃发出冷光。
    不是克制他想赢的欲望。
    是克制那种“为了赢,就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冲动。
    他看着金像。
    “钱能买香。”
    “买不了心安。”
    “战绩能上榜。”
    “上不了良心。”
    “井星要是在这儿,肯定又得摇扇子,说什么功德不在金榜,善念不入铜钱。”
    黄三台立刻接话。
    “翻译一下:别拿死人给你们冲业绩。”
    礼铁祝点头。
    “对。”
    “话糙理不糙。”
    他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人赚钱没错。”
    “想成功也没错。”
    “努力往上爬更没错。”
    “可你们最恶心的地方,是把赚不到钱的人,说成不配活得体面。”
    “把没成功的人,说成没资格善良。”
    “把穷人的清高,骂成装。”
    “把富人的贪婪,夸成格局。”
    他举起双剑。
    “拜钱不是信仰。”
    “是把心卖给金像,还嫌自己卖得不够贵。”
    金像怒吼。
    “无供奉者,退!”
    “低业绩者,跪!”
    整座寺庙轰然震动。
    无数金色香灰化成锁链,朝众人缠来。
    每一根锁链上都写着:
    你不够成功。
    你不够有钱。
    你不配清高。
    你失败是活该。
    常青最先动了。
    青魔盾轰然撑开。
    “都退后。”
    香灰锁链撞在盾上,发出刺耳声响。
    常青脸色微白,却一步没退。
    礼铁祝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一热。
    这就是常青。
    他不说漂亮话。
    他直接站那儿。
    像一句沉默的回答。
    商燕燕迅速判断。
    “核心不在金像脸上。”
    “在它脚下的功德箱。”
    方蓝已经低身冲出。
    “箱子有锁。”
    黄三台挥起黄天画戟。
    “废话,缺德玩意儿都爱上锁。”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照向功德箱。
    检测:黑心账本成分。
    香火二十份,攀比二十份,恐惧二十五份,成功羞辱二十份,假信仰十五份。
    备注:此物类似把“保佑平安”改成“充值会员享优先保佑”。不充钱也不是不灵,就是客服永远占线。
    黄北北气得跺脚。
    “太坏了!”
    “神明怎么能有客服占线!”
    黄三台:“大小姐,你骂得越来越像消费者维权。”
    商大灰开始蓄力。
    他站在功德箱前,双手握斧,嘴里念念有词。
    “馒头,炖肉,锅包肉,酸菜白肉,酱大骨……”
    黄三台忍无可忍。
    “你这是蓄力还是点菜?!”
    商大灰认真道:“点菜能让我有劲儿。”
    龚赞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砖。
    “我听见箱子里有翻页声。”
    “好多账。”
    “还有哭声。”
    沈狐打魔之鞭一甩,紫色电流炸开一片香灰锁链。
    “那就打开。”
    方蓝蓝钥匙插入功德箱。
    咔。
    第一道锁开。
    寺庙里立刻响起无数声音。
    “我捐了钱,凭什么我孩子还病?”
    “我供了香,凭什么我还是失败?”
    “我没钱,可我也想求平安。”
    “我努力了一辈子,为什么还是被说没用?”
    这些声音像潮水。
    一层一层涌出来。
    不是吵。
    是苦。
    那种苦像冬天的旧棉袄。
    不体面。
    不漂亮。
    但穿过的人都知道它有多沉。
    礼铁祝眼眶发热。
    原来功德箱里装的不是钱。
    是人的绝望。
    是那些没地方说的话。
    是一个个普通人在生活里被逼到墙角,最后只能抬头问天——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不行?
    金像吼道:
    “闭嘴!”
    “失败者没有资格质问!”
    常青忽然收起青魔盾,往前一步。
    香灰锁链立刻划破他的肩。
    血渗出来。
    他却像没感觉。
    “失败者当然有资格质问。”
    “因为他们也活着。”
    “活着的人,就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
    礼铁祝看见常青肩上的血,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常青平时太稳了。
    稳到大家都忘了,他也会流血。
    有些人就是这样。
    他替所有人撑伞。
    结果自己肩膀湿透了,也没人注意。
    礼铁祝咬牙。
    “常青,退后!”
    常青摇头。
    “不退。”
    “这一关,我来挡。”
    他看向那些被挡在庙外的亡魂。
    “定力不是没有眼泪。”
    “是眼泪来了,手还不松。”
    “我不拜成功。”
    “我拜还愿意扶人的那颗心。”
    金像胸口的“成功”二字裂开一条缝。
    商大灰蓄力完成。
    “力劈灰山!”
    轰!
    开山神斧劈在功德箱底座上。
    底座崩裂。
    黄三台剧毒音波横扫,震碎香灰锁链。
    沈狐万紫千狐冲出,紫电狐影撕开金榜。
    方蓝开到最后一道锁。
    “开了。”
    功德箱轰然打开。
    里面果然不是金银。
    是一摞摞黑心账本。
    账本封面写着:
    成功者名册。
    失败者剔除表。
    低价值魂魄处理意见。
    礼铁祝看得眼神发冷。
    “处理意见?”
    “你们把人当啥了?”
    “库存报废啊?”
    他双剑合一。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压住那股想把金像剁成饺子馅的冲动。
    他必须斩的不是怒火。
    是那套把人分成“有用”和“没用”的规则。
    “听好了。”
    礼铁祝声音沙哑,却很亮。
    “人可以没钱。”
    “可以失败。”
    “可以一辈子没啥大出息。”
    “可他给孩子留的一口饭。”
    “给老人递的一杯水。”
    “在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还没去害别人。”
    “这些东西不进排行榜。”
    “但它们进人心。”
    他看向金像。
    “你这庙太高级。”
    “高级到穷人的眼泪都没资格落地。”
    “那今天我就给你拆了。”
    “让风进来。”
    “让那些没钱烧香的人,也能抬头喘口气。”
    他一剑斩下。
    “问心破榜斩!”
    烈火与寒光同时落在黑心账本上。
    轰!
    账本燃烧。
    金色排行榜从中间裂开。
    佛像、神像、祖宗牌位上的榜单纷纷脱落。
    金像发出刺耳惨叫。
    “没有业绩,信仰将失去秩序!”
    沈聊轻声道:
    “信仰若只剩秩序,就像饭里只剩筷子。”
    “摆得再整齐,也没人吃得饱。”
    黄三台一愣。
    “聊姐这比喻突然接地气了。”
    商大灰点头:“我听懂了。”
    龚赞也点头:“我也听懂了。”
    沈狐看他:“你听懂什么?”
    龚赞认真道:“饭很重要。”
    沈狐:“……”
    黄三台:“你俩懂的不是一个版本。”
    金像终于崩塌。
    金粉漫天落下。
    却没有香味。
    只有一股烧焦账本的味道。
    寺庙大门前,那些被挡住的亡魂终于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抢香。
    没有跪排行榜。
    只是坐在倒塌的台阶上,喘了口气。
    一个抱孩子的亡魂抬头问:“我没供奉,也能求平安吗?”
    常青走过去,蹲下身。
    他没有说大道理。
    只是把青魔盾立在他们面前,挡住最后一点落灰。
    “能。”
    “平安不该按金额发放。”
    小亡魂看着他肩上的血,小声问:
    “叔叔,你疼吗?”
    常青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浅。
    “疼。”
    “但能站。”
    礼铁祝鼻子一酸。
    这句话太熟了。
    沈聊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还疼,但能走。
    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吗?
    谁不疼?
    打工人疼。
    父母疼。
    孩子疼。
    老人疼。
    看着别人成功的人疼。
    被别人说“不够努力”的人更疼。
    可很多人一边疼,一边把日子往前搬。
    像搬一袋湿透的米。
    沉得要命。
    可家里还等着开饭。
    寺庙废墟中央,原本的排行榜化成一块普通木牌。
    木牌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钱能买香,买不了心安。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长出一口气。
    风吹过废墟。
    这一次,没有铜臭。
    只有淡淡的檀香。
    像一间老屋里,有人点了一炷香,不为发财,不为升官,只是念叨一句——
    保佑家里人平平安安。
    商大灰忽然摸了摸肚子。
    “我有点饿。”
    黄三台:“你刚经历灵魂洗礼,第一反应是开饭?”
    商大灰委屈。
    “灵魂洗礼也费体力。”
    黄北北破涕为笑。
    “我也有点饿。”
    龚赞立刻举手:“我可以找吃的!”
    沈狐冷冷道:“你找吃的别找成陷阱。”
    龚赞严肃点头:“我现在是迷惑型正贡献,不会乱来。”
    黄三台捂脸。
    “这破称号你还真认领了。”
    常青走回队伍。
    肩上还有血。
    礼铁祝递过去一块布。
    “包上。”
    常青接过,低声道:“多谢。”
    礼铁祝看着他,认真道:
    “以后疼了就说。”
    “别老装得跟寺庙石狮子似的。”
    “石狮子都不用交社保,你不一样。”
    常青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很简单一个字。
    可礼铁祝听得心里发热。
    有些人不需要你讲一百句大道理。
    你只要告诉他——你也可以喊疼。
    他就能记很久。
    众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业绩寺庙彻底化成灰。
    灰里飘出一点点旧香火味。
    不金贵。
    不辉煌。
    像村口小庙里,老人用皱巴巴的手插上的三根香。
    香火很细。
    烟也不直。
    可那里面有最朴素的愿望。
    不是暴富。
    不是上榜。
    不是踩过谁。
    就是——
    孩子别病。
    老人别摔。
    家里锅里有饭。
    出门的人平安回来。
    礼铁祝握紧双剑,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井星啊。
    你要是在,肯定又得说什么“信不在庙高,而在人心不低”。
    他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人这一辈子,最怕把自己活成一张成绩单。
    赚多少钱,住多大房,爬多高位。
    好像不成功,就不配被爱。
    可人不是绩效表。
    人是会饿、会疼、会哭、会在深夜偷偷叹气的活物。
    活物需要的,不只是排名。
    还需要一碗热饭。
    一句别怕。
    一盏不问你赚了多少钱,也肯为你亮着的灯。
    礼铁祝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商大灰还在琢磨吃的。
    黄三台还在嘴损。
    龚赞还在小心翼翼保持两步三。
    沈狐明明嫌弃,却没让他滚远。
    黄北北抱着镜子,眼睛亮亮的。
    商燕燕沉默看路,像把所有危险都提前在心里排兵布阵。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仍苍白,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常青肩上包着布,还是站在侧后方。
    像一堵会疼的墙。
    礼铁祝忽然觉得。
    这帮人都没上什么排行榜。
    毛病一堆。
    笑点一堆。
    伤口一堆。
    可他们还愿意扶人。
    这就够了。
    比金榜值钱。
    比功德箱干净。
    比所有香火都像个人。
    前方黑烟再次翻涌。
    新的路口慢慢出现。
    礼铁祝没有急着走。
    他只是低声道:
    “走吧。”
    “别拜钱。”
    “钱是好东西。”
    “可别让它坐神位。”
    黄三台点头。
    “对。”
    “钱坐神位,人就得跪收银台。”
    商大灰想了想。
    “那饭能坐神位吗?”
    黄三台:“饭可以上桌,不能上供你脑子。”
    商大灰:“哦,那我懂了。”
    龚赞小声问沈狐:“我今天表现算有价值吗?”
    沈狐看他一眼。
    “算。”
    龚赞眼睛一亮。
    沈狐补了一句:“但别拿去拜。”
    龚赞立刻点头。
    “不拜,我收心里。”
    众人笑了。
    笑声穿过废墟。
    不大。
    却像一炷真正的香。
    没有排行榜。
    没有金额。
    没有会员等级。
    只是活人之间,互相递过去的一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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