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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瀚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当场跟医生敲定了住院观察一晚。
告别医生后，顾瀚带着一行人，推开了病房的房门。
病房里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进来，落在床头被褥上，暖融融的，也让众人彻底看清楚了顾家康的模样。
经过彻底的清洗打理、剃须换衣，又吃上了食物之后，此刻的顾家康，和街头那个满身污垢的流浪乞丐，已然判若两人。
身上破旧肮脏的烂衣服早已换下，一身干净宽松的病号服穿在身上，脸上的黑泥污垢彻底洗净，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虽然依旧苍白憔悴，还带着常年营养不良的蜡黄，却总算有了正常人的模样。
杂乱打结的头发也经过简单修剪梳理，看着清爽整齐了不少。
褪去满身落魄之后，顾家康的眉宇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端正，不难想象，年少时的顾家康，模样应该算是颇为的英俊。眉眼之间，真的和李兰芳有着几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的弧度、鼻梁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仅凭五官，甚至是不用再多验证身份。
只是可惜，哪怕身体已经安稳下来，顾家康的眼神依旧浑浊呆滞，眼底始终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痴呆木讷。
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看人，眼神总是飘忽游离，偶尔定格在某处，也是呆呆愣愣的模样。
此刻的他正端着护士送来的米粥，捧着小碗，低着头，大口大口往嘴里送，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意。
顾瀚一行人放轻脚步，慢慢走到病床边。
苏思怡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酸涩得厉害，轻声叹了口气：“真的太可惜了，好好一个人，硬生生被折磨成了这样。你看他眉眼，跟兰芳奶奶简直一模一样，要是当年没有出事，好好在家过日子，哪里会落得半生飘零的下场。”
“命运弄人，兰芳奶奶吃了一辈子苦，到老还牵挂着这个小儿子，殊不知她的孩子在外受了半辈子的罪。好在我们机缘巧合遇上了，总算能拉他一把，不让他继续流落街头。”钱梓涵轻轻点头说道。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打扰到正在喝粥的顾家康。
顾浩站在床边，看着眼前痴痴傻傻的男人，开口道：“这三十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等顾家康喝完一碗米粥，放下手里的碗，眼神依旧懵懂呆滞，顾瀚才缓缓开口：“阿康伯，吃饱了吗？还饿不饿？要不要再吃一点？”
顾家康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涣散地落在顾瀚脸上，傻乎乎地咧嘴一笑，含糊不清地说道：“饱。。。饱了。。好吃。”
“阿康伯，我问你，你还记得你以前去过哪里吗？以前在外面，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一个人跑到疆省来？”顾瀚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顾瀚还是想要从他嘴里面，挖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搞清楚他这三十年的遭遇。
这个问题，顾瀚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大概率是当年外出务工遭遇意外，脑部受创，失去记忆、神志不清，之后一路漂泊流浪，阴差阳错辗转到了疆省。
可面对提问，顾家康只是呆呆地看着顾瀚，眼神迷茫，完全听不懂问句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不知道。。走路。。吃饭。。睡觉。。冷。。。饿。”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事件、没有人物，没有任何关于过往三十年的有效记忆。
顾瀚连续耐心问了好几个问题，不管是询问他当年外出的经历，还是询问他受伤的缘由，亦或是询问他这些年流浪的轨迹，得到的回答全是毫无价值的只言片语。
很明显，顾家康记不起大部分的事情了，甚至是连大兴村都不记得，仅仅是在问到李兰芳的时候，神情才多少有一点波动。
见状，顾瀚彻底停下了追问。
“不问了，你好好休息。今晚就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去大城市看病，以后再也不用流浪、不用挨饿、不用受冻了。”顾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顾家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依旧傻乎乎地笑着，乖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
确认他情绪稳定后，顾瀚几人轻手轻脚退出了病房，关上房门，在走廊里简单商议后续行程。
“大家都回去吧，医院请了看护照顾，我们不需要在这里待着。明天一早，我们先飞去魔都。第一时间对接专家，安排全面会诊。”顾瀚沉声说道。
“嗯，行！”众人也是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顾瀚一行人早早赶到医院，接上休整一夜，状态稍微好转的顾家康，一行人直奔机场。
一行人搭乘早班航班，径直朝着魔都方向飞去。
全程航程平稳顺畅，数个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魔都国际机场。
飞机落地、走出机场大厅，顾瀚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出口的两道熟悉身影。
正是老周和顾华胜。
早在昨晚，顾瀚就已经把偶遇顾家康、对方如今痴傻落魄、即将带往魔都就医的消息，告知了两人。
两人得知消息后，震惊之余，第一时间就敲定行程，提前从滨海赶来魔都等候汇合。
当顾瀚一行人带着顾家康走出人群，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刻，顾华胜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中那个衣衫干净、却眼神呆滞的中年男人，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顾家康的眉眼，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盈满了震惊的神情。
哪怕时隔三十年、容貌大变，可那眉眼轮廓，依旧骗不了人。
“是他。。真的是家康！”顾华胜嘴唇微微哆嗦，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快步上前几步，目光死死落在顾家康脸上，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邻里同乡，他太熟悉顾家康了。
可谁能想到，三十年未见，再次重逢，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眼前的顾家康，完全没了年少半分意气风发的模样，像个被岁月彻底消磨殆尽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