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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烫了。
好似搁浅在了被晒得发烫的沙滩上，太阳正盛,倾泄下炙热的酣畅感。
海浪声仿佛近在咫尺，令人生出迫切地期待，想要那清凉的浪拍击而来。
白色浪花愈发汹涌。
潮湿的气息,似是大雨的前兆。
祝西栾肩胛骨舒展又绷紧，似一只振翅的蝴蝶，淅淅沥沥大雨突然落了下来，祝西栾茎挛着，被雨水浇透。
*
“什、什么声音？”
睡梦中，祝西栾耳朵动了动，脑袋忽然从枕头和被子间警惕地钻出。
白色晨云在高楼的宝蓝色天空中拖沓挪移，这个点还不是梁声昀起床的时间，闹铃没响，床上两人睡意未消。
主卧窗帘拉得紧，没有漏进一点儿光。
搂在祝西栾腰间的手一动，先是轻轻拍了拍，仿若下意识安抚做过噩梦的人。
下一刻，屋外再一次传来声音。
“欢迎回家，梁先生，现在是早上六点五十三……”
这回，梁声昀也睁开了眼睛。
Cookie的声音余音绕梁，但梁先生正躺在祝西栾的身边，当然不可能一分为二。
祝西栾一捂昏沉的脑袋，这智能管家并没有人脸辨别的功能，只要感受到有人从外输密码进来，就统一视作“梁先生”回家……
“梁声昀，谁会开你家密码锁？”祝西栾推搡旁边的人。
他又怎么知道，大早上来的是谁。
梁声昀翻了个身躺平，尚未答复，俩人就听到从外边儿传进的答案。
“嚯，吓我一跳。”梁沣怀中抱着一个礼盒进门，抬起一条腿后踹，将门阖上。
“暧，我进来的时候也被吓一哆嗦。”
赵孟之早几分钟提着早餐进门，本是打算把早餐拆了摆好，但被客厅里一瓶瓶华贵漂亮的芍药吸引了注意力，转而去摆动那些花了。
梁沣放下东西喘了口气，边走边摸了把后脑勺，伸长脖子勾头扫量着这一屋子的花，“小昀这是恋爱了？”
“我看是，去年不就说有喜欢的人，让我们别给他安排姑娘见面。”赵孟之最是爱花，她俯身轻嗅，笑道，“啧啧，好浪漫哦，这么多花，肯定是给小昀过生日准备的。”
“这看着不像小昀一个人住，那姑娘在这嘛，我去玄关鞋柜瞧瞧，谈恋爱了也不跟你我说一声。”
梁沣说着就原路返回，不料却忽然被脚旁软绵绵的一团绊个趔趄。
“喵！！！”
布偶猫瞬间从贵妃躺的姿势跳起身，四脚着地，潦草着一身毛，使劲抖了抖，双眼茫然地望向这个直立行走的人类。
“呀，这是瞪我踹了他一脚呢！”梁沣道。
赵孟之嫌弃地偏开头，嘀咕一句：“它在说怎么会有这般愚蠢且不长眼的人类，魂不守舍的！”
“猫在你边上都没看到，松树进门还喵呜喵呜和你打招呼了。”
“我这不想着瞧瞧声昀是不是和女朋友同居了吗？”
“别看，什么为老不尊的德行。”赵孟之拉着梁沣回沙发边坐下，“别去动儿子屋里的东西。”
松树和二位也很熟了，并不记仇，先是对二老带来的东西进行一番左嗅右闻地检查，才摇着尾巴踱步过来，轻盈一跃便跳上沙发，身子没骨头似的一歪，在赵孟之腿边找了个舒心的位置，打起小呼噜来。
祝西栾在听见梁沣说话声的第三秒就彻底清醒了，然后一翻身……滚下了床。
梁声昀也还刚醒，尚未清醒过来，手臂跟过去，没能及时抓住他。
祝西栾抱着头躺地上蠕动片刻，倘若有遁地术，他已逃出几公里外了。
“你爸妈、你爸妈……”祝西栾蚊子叫似的重复着。
“地上凉。”
“有地毯，而且地暖开着呢，哪里会凉。”祝西栾干脆把被子也全拽下来，包裹住身体，一点儿不给梁声昀剩下。
他心脏砰砰砰的，鞭炮似的炸在胸膛，肾上腺素飙上了跳娄机最高点，停顿的那一刻，头顶是悬而未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脚下是百尺高楼。
“你、你、你。”他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梁声昀下床，按了个按钮，窗帘徐徐拉开，似演出开始时往两侧移动的幕布，白光陡然泄入，舞台下观众人影幢幢，祝西栾仿若一只穿山甲，蜷缩进被子里掩耳盗铃。
“我父母不会乱翻东西，也不会乱逛。”梁声昀声音很低，“别怕。”
片刻后，祝西栾探出一双眼睛：“刚刚复盘了一下，幸亏昨晚没有在客厅.....衣服也没脱在外边，就是客卧没收拾……门关着吧。”
“关着，放心，他们不会进去。”
祝西栾从蜷缩的姿势换成了平躺，看向对方。
梁声昀没穿上衣，肌肉匀称却又不过分健硕的上身沐在日光下，胸口和肩膀带着小痣的位置都……难以直视。
他不长不短的头发被光照出暖绒的金色光辉，这一切都消解掉他深黑的双眸带来的压迫。
“你父母在等你，你先出、出去吧……要穿高领！我昨天不该乱咬的！”
或许梁声昀的神情本就是柔和的，但祝西栾心底发虚，没出息地在他视线中卡了下壳：“我、我先躲里面，他们要是怀疑什么，你想办法搪塞一下……”
人在没有底气的时候，一句话便会越说越轻，最后直接没气了。
“昨晚刚带上戒指，今天就不负责了吗？”梁声昀按照祝西栾吩咐，拿了件高领往身上套。
祝西栾被他的话弄得差点打哆嗦，却找不到辩驳的地方，只好用气音说：“你说话轻点。”
梁声昀没说什么，点了下头。
祝西栾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杯弓蛇影，可当听见梁声昀父母声音时，就好像大脑为他设定的一声“消防铃”，接受到信息的那一刻，身体便自动做出逃窜反应。
他解释：“我不是想藏着掖着，不是不想负责，要瞒着你父母，只是……”
“跟我在一起这事儿，对你父母到底不符合传统认知，他们应该无法立马接受。”
祝西栾抬起蓄着一汪诚意的双眸，道：“我们慢一点让他们知道，但我保证负责的。”
“我知道，所以才跟你一起在这里嘀嘀咕咕小声说话。”梁声昀蹲下身，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
“有一些很好的进步，真实想法会直接告诉我了。”
“说了要改我的回避心理嘛。”
梁声昀连被带人将祝西栾抱起来放回床上：“有没有摔痛？”
“屁股疼。”祝西栾裹了裹被子，小声问，“你说呢？”
梁声昀沉默着看着他。
理解归理解，但他不能否认，在看到祝西栾躲避他父母的那瞬间，容易幻视玩弄真情、防止招惹麻烦的渣男，他的心情很难愉悦和平和。
但这完全不是祝西栾的问题，只是他更敏感与警惕，具备风险意识，考虑更为周全。
而且栾仔已经有很大进步了，梁声昀一点儿也不想逼他。
反倒是他自己没给够祝西栾安全感，祝西栾所忧虑的父母那一关，应当由他提前解决。
“其实我父母，特别是我母亲，除开违法乱纪，她会尊重我的所有选择，他们不怎么会干预。”
祝西栾蹙眉点点头。
梁声昀可以笃定地说他的父母不会乱动他屋子里的东西，他们也没有因为早早到来，便推门而入唤梁声昀起床。
他在家庭中从未有“失权”现象，父母出于爱与责任，成为梁声昀孩童时期的保护|伞、少年时代的指引者，以及青年时平等的交流者。
这和祝西栾的家庭差异太大了，祝西栾感受得到梁声昀家庭的圆满与平等。
哪怕梁声昀保证他父母并不会闯入他卧室，在梁声昀出去后，祝西栾还是偷偷地将门反锁，又整理了屋子，为自己落下一层保障。
“到底是不是和姑娘住一块了？”梁沣在餐桌前分着盘子和筷子。
“没有。”梁声昀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
“你这屋子不像一个人住。”梁沣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如今晋升为前线董事长，是个有情商的，但在儿子面前不搞说话含糊试探那一套，时常没眼力见。
梁声昀顿了片刻：“先别问。”
“原来你谈恋爱这么容易害羞的，一点都不跟爸爸妈妈说。”赵孟之视线从放在桌边的画本上收回，瞧梁声昀一眼。
“算了，我们给你送生日礼物来的。”梁沣把盒子打开推过去，“送这么多年了，也真不知道还能变出什么花样给你……”
“茶叶和茶杯四件套？”梁声昀挑眉道。
赵孟之探头看了眼，还是有些嫌弃：“这是你爸的，和我没关系。”
梁沣摸鼻子：“我后来想想也实在太老派了，特意让助理去拍了宝石，给你做了比较新潮的胸针款式。”
“也还是很老派，我送的比较有心意。”赵孟之拉踩道，“小时候妈妈不是给你拍过许多照片和视频嘛，我花了一点时间，给你剪成了半个多小时的纪录片，送去做成黑胶碟片，只此一份，你收藏着。”
“这就算有新意吗？小昀成人礼，你就给他剪过一个。”梁沣攀比起来。
“素材很多，又不重复，你好打住了。”赵孟之警告道。
这俩人当着梁声昀面斗起嘴来，又让梁声昀一定要选哪个比较好。
梁声昀来来回回被迫端水了好几遍，二人才作罢，开始用起早点。
吃的一半，赵孟之忽然含笑问：“是不是很久没去看奶奶了？你最近可以去看看她，我们上回去，傲娇小老头还念叨你。”
梁声昀抬眸看着母亲，没说话。
梁沣靠到椅背上，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儿子是听出让他近期暂离公司的潜台词了。
“你最近跟王军杰走太近了，我不放心。”梁沣说。
“不放心他，还是不放心我？”梁声昀直白道。
“声昀，我知道你从前是不会干出太出格的事儿，但最近你在文远的行径，总是说一不二……”也太过冷酷绝情。
“为什么那么想和谭总合作呢？”为此不惜周旋在各大股东之间，明里暗里用一些手段为赞同者开道，给反对者使绊子。
“王军杰的行为一经公开，文远股价势必受到波动，要是有心之人从中作梗，于文远而言是一次重创，和谭季严合作，不论是对于股价回升还是后续发展，利大于弊。”梁声昀平静地说道。
有理有据，但冠冕堂皇了。
“我跟你反复说过，合作是循序渐进的，不需要一上来就绑定太深的利益关系。”梁沣蹙眉，“你刚刚说的那些不是真实原因。”
梁声昀望向远处的晨雾和金光粼粼的高楼。
真实原因很简单，他父母只是没往那个方向想，所以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