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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害羞嘛……”
“啧。”梁声昀用肩膀撞了下祝西栾的，祝西栾就笑起来，他转过脸，把头搭在梁声昀肩膀上。
梁声昀也侧目，方一对视，梁声昀就滞了下，拿过遥控器，按下暂停键。
祝西栾眼眶红起来，也诚实道：“确实心情很怪异。”
一方面为他的爱人能获得这样饱满又真挚的爱意而感到快乐，另一方面，莫名又开始做对比，想起自己的生日……
父母全然不记得，这已是常态。
而上次生日，家里没有一个人在那天祝贺过他“生日快乐”，只有八面玲珑的师文给他发来了两百多字的温馨小作文，其实谭季严是记得的，以往每一回谭季严都不会忘记送礼，只是那几天他们闹了矛盾。
想起自己的家里人，祝西栾就一阵难受，像有几只蝴蝶牵着细线把他的心脏吊起来。
他按了按胸口：“我当然是为你而感到开心的，能通过看录像的方式参与你以往的生日，我也很开心。”
梁声昀叫他名字。
“西栾。”
祝西栾避开了视线：“嗯？”
“那我也想参与你之前的生日该怎么办。”
祝西栾：“啊，可是除了成人礼，我没……”
梁声昀道：“不管那些，就我给你过，补22个，好不好？”
祝西栾难为情地抬不起头。
“不要，就、就让那些都过去，不用补。”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祝西栾忽然产生了一种释怀……不，其实还算不上释怀，他只是有了一种“算了吧”的情绪，过往的痛苦都不要再来影响之后的自己了，让过去的，就留在过去，他其实不一定要为少时的自己讨一份答案，揪着家人的所作所为，想要一份愧疚，一份补偿，一份未来的善待。
可其实只有他自己耿耿于怀，揪着不放，他们……他们大概都不记得，只会觉得祝西栾太斤斤计较。
祝西栾在今天重新联系了那家心理诊所，他猜想自己的诊断结果不会很好，毕竟心情的反复横跳和身体出现的反应都说明了问题。
但在梁声昀身边，他依旧能感受到开心和幸福，依旧能吃得下饭，这个角度来说，他的心理问题想必不会太严重。
医生很庆幸他回来，花了一下午做了些检查和测试，大夫给他开了药。
祝西栾觉得这个结果有点糟糕，因为他讨厌吃药。
医生却很温柔地告诉他：“其实你的状态还算可以，躯体化症状也不会持续很久，药物只是辅助，最重要的是多去感受你的幸福，远离那些让你不快乐的，要记得做报告，写下每天感到快乐和有成就的三件事。”
*
梁声昀奶奶姓赵，是一位华侨，但自小受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思想熏陶，回国定居后，便开始享田园之乐，不问世事，时不时攥写一些文章，是个有一定读者积累的作家。
祝西栾陪着梁声昀一起开彻去了乡下，山好水也好的地方，野墅林立。
比起梁声昀的父母，祝西栾对他奶奶就不会应基状态似的紧绷，心底觉得这位老人和他的父母不相熟，对他的家庭不了解，对他的曾经过往都不清楚。
像是某个角色身上所有的标签全部脱落，归零成为老人眼中一个实实在在的陌生孩子，他可以自在。
但这样的想法，只持续到见到赵奶奶为止，而后被梁声昀粉碎了。
车子停稳在院门口，梁声昀把车钥匙交给管家，由她帮忙泊车。
赵奶奶住在这儿，什么也不缺，梁声昀没有大包小包上门，只是带了几份可口软糯的点心和一束鲜花。
东西不多，但一双手提不过来，祝西栾便帮他拿花。
日头从柿子树的枝桠间漏下光，两人踏过斑驳的树影。
两人的影子被拖长，斜斜的两道曳在清扫干净的水泥地上。
人造小溪哗啦哗啦的，院子里响着黄梅戏《楼台会》的唱段。
“你父不肯把亲退，我梁家花轿先来抬。杭城请来老师母，祝家厅上坐起来......”
赵奶奶躺在贵妃榻上晒太阳，腿上盖条毛毯，旁边的桌子上摆着紫砂壶和半局棋。
她慢慢睁开了眼，慈目一弯。
“我说太阳怎么没了，你给我遮住了啊。”
她的视线很快转向梁声昀身旁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子，“这位……”
话音未落，梁声昀牵住了祝西栾的手，十指相扣。
祝西栾还没反应过来，已听他介绍道：“我男朋友。”
砰、砰——
祝西栾的心跳声极速收缩成了一条线，在他耳畔无限拉长鸣叫。
【作者有话说】
先让奶奶给小祝来自家人的安全感。
第84章熵增定律
祝西栾和梁声昀到乡下时,已经过了午餐。
院中满光，积雪清扫在一侧，凝成一团污浊，却又闪闪发亮的。一只灰色萨摩耶......自然天生毛色是白色的,这别具一格的造型是后天脏出来的,那肚皮底下还挂着干了的泥水。
“一周前刚洗过,就让它脏着吧。”梁声昀奶奶淡定地给两人煮上茶水，眼珠时不时不着痕迹地探向祝西栾。
但祝西栾心思敏感，这会儿大脑更是开启精度扫描功能，这种不着痕迹，在他眼底跟照红外线光似的，清晰可见。
这老太太做派不是影视剧作品中常见的，慈眉善目问东问西形象,除了早餐吃什么、中午吃什么外,啥都没问，这让祝西栾轻松之余，又琢磨出点儿偷偷审视的意味。
祝西栾连坐姿都端端正正,一丝不苟,直到一阵风吹来,才忍不住偏头“阿嚏”一声。
“冷？”
“诶哟,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要不我们挪屋里头儿去。”
梁声昀和赵奶奶同时开口。
老人家说完，便极有效率地扶着大腿起身。
祝西栾忙抻长胳膊拦一把：“就是被风吹得鼻子痒呢,外头青山绿水，看看天空眼睛和脑子都比较舒服。”
梁声昀拆下脖子上的围巾给祝西栾缠绕上。
他本是想躲的——梁声昀这条格子围巾，跟他的衣服非常不搭——但奈何在老太太如炬的目光下,祝西栾僵硬得很优雅。
赵奶奶看了须臾，不知为何叹口气，叹得不明显，但冬日里吞吐的白雾极容易将人暴露。
“我去给你拿个炭炉捂手吧。”炭炉取暖，在日常生活中已经是个很久远的词汇了。
这可哪敢劳烦，祝西栾又要拦，梁声昀抓了一角祝西栾的衣服，把他拉回来：“我陪奶奶去。”
他的手掌从衣角一路顺着后背摸到他发顶，轻柔地抚了抚。
他又低声在祝西栾耳边道：“动动对身体好，她喜欢走动，你在这等我。”
“好。”
梁声昀快走几步追上去：“您也会有尴尬的时候？”
赵奶奶觑了眼梁声昀：“看着性格不像爱搭理人的，你知道我嘴上没把门，你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位漂亮对象，我怕给你弄跑了。”
“哦。”梁声昀道，“你这样才吓他。”
盛炭火的铁炉在楼上，屋子里安有电梯，赵奶奶背着手走进电梯，静了静，兀自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正式挑明在一起才一个月。”电梯门开了，梁声昀挡了下门，等奶奶出去才说。
“那么短时间，你就带来见我。”赵奶奶琢磨出了祝西栾在梁声昀心中的份量。
老太太的身形在她这个年纪里算是挺拔，但常常伏案阅读写作，肩膀多少有点含着。
她回头看一眼梁声昀，有点不解：“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好多年了，看起来挺像。”
“今早差点撞见我爸妈，他躲着不敢出来。”梁声昀那时候就觉着，祝西栾忧心于他家里阻拦，而自己却暂时无法将关系光明正大地告诉父母，解掉他的忧愁，这是他的过。
“我暂时不能告诉我爸妈，所以先带来见见你。”梁声昀说道。
“你怕委屈了他......”到了卧室里，梁声昀没跟进去，等赵奶奶抓着把手提出一个精巧镶金的小盒子。
“还要下厨房去换炭，这是我昨晚用过的，冷了。”
赵奶奶继续道：“我前边儿都不敢说，咋一看他，我都觉得你把人照顾的不好。”
梁声昀手指微微收紧。
“你自己嘛生龙活虎，他虽然气色还行，但身上的劲儿，像枯了的花，是生病了？还是他自己家里头不顺心？还是事业上有问题？”
“事业还好，他研究生没毕业。”梁声昀沉默片刻，“其他都有。”
赵奶奶露出有点心疼的神情。
梁声昀放在茶桌上的手机响了，祝西栾瞥一眼，又看到了那串眼熟的来自泊州的号码。
祝西栾蹙了蹙眉，把手机盖上，等梁声昀提着暖炉回来，塞到他腿上，祝西栾才开口问：“刚刚你有电话进来，我看到号码了……”
“你跟我舅舅之间……”
赵奶奶也在，祝西栾不好把话说太明显，但足够梁声昀听明白，他也没翻手机，只是倾着身，将毯子盖到祝西栾腿上。
祝西栾的手和暖炉让毯子支起了一团小山丘。
“别烫到手。”梁声昀又道，“有时候工作号码和私人号码没有分得太清，所以电话会打到这个手机。”
“哦……”祝西栾虽敏感，却不多疑。
他对爱人本就不是个会深究的性格，很多事儿的疑惑在他心头虽然产生了，但只要没有堂而皇之摆在要走的前路上，他的心思都不容易为此分心。
问过，对方答了，这件事在他眼里就到此为止了。祝西栾不会、也懒于再深想，这也许就是敏感者锻炼出来的不让自己压力太重的方式。
老太太的孙子来了，便有人陪她将未下完的棋局走完，她神思敏捷，一心二用边下棋边和祝西栾聊天，也不落梁声昀下风。
“那过年是要回泊州吗？”
年关将近，抢票大潮已到，今早来乡下，有些人家门前已经挂上豪华款红灯笼了，路边卖炒货的生意也红火起来。
年底忙碌时分，回家的气氛依旧热烈，大家祈盼假期，正如旱灾时希冀甘露降临。
但这种隐隐欢愉的浪潮下，祝西栾却仿佛听见沙漏计时的动静。
细沙慢慢自小孔中漏下，堆积在瓶底，声音极轻，像一丝一丝地从心口漏气。
或许是因为又快到和谭家人打交道的时候了。
“……要回去。”
祝西栾几乎每一年过年都是在谭家大宅过的，好多回，他都想……要不今年去旅行吧，让盛大的自然稀释光怪陆离的亲缘愁绪，但他对亲情的渴盼，最终都让他在临近年关时回去。
他表情分明是勉强的，祝西栾以为赵奶奶也会云些过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习俗如此，亲人相聚，图个和和美美的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