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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声昀指尖只往一个地方去，祝西栾让他慢点，但要不了多久，他就又会改口。
再后面，祝西栾就很难再说出连续的话了,踩在床单上的脚尖蜷起,许久后，他的腿才从梁声昀手中滑落。
这种事情做完，人大脑确实会放松,祝西栾脑子显而易见地糊了,眼皮都支不住,灵魂迷梨道：“那我们......我们去住你在市区的平层吧。”
眼皮和眼睑开始达架了,梁声昀亲了亲他脸颊,说好。
渡宜市地处南边,却是个会飘雪的地方，今年更是少见的,雪一直断断续续，落到元旦前夕。
夜被灯火和电子屏照出淡淡的灰红色，狂欢如同不断充气膨胀的硕大气球,在跨年的倒计时中炸得粉身碎骨。
漫天彩片像金色的河流穿梭在城市高楼之中，又如死鱼般落在坚硬暗沉的水泥地和砖瓦凹凸的人行道上。在天灰蒙蒙亮起前，橘色的人类会将这番天地重新轻扫得纤尘不染。
祝枞明在元旦当天给祝西栾又打了一通电话。那会儿他正在学校的画室里，美院期末时光，说来也很干脆，就是没日没夜赶稿子，祝西栾这两天改画素描，手都快跟纸搓出火星子了。
看到电话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想挂断，但今天曾尧也在画室里接了通家里的电话，一聊聊了四十几分钟，言笑晏晏，家庭和睦，这天毕竟是元旦呀，不少人都在跟祝西栾说一句“元旦快乐”。
祝西栾犹豫片刻，空出勉强还算干净手指，滑下绿键，在没人的画室内，直接点开扬声器。
但不出所料，祝枞明起始的第一句话就在问，是否还住在梁声昀那。
祝西栾情绪没什么起伏，早该对这类装都不装、直入正题的生硬语气免疫了。但创作欲依然不可避免，刹那间被撞翻到十万八千里外。
祝西栾把炭笔一扔，力道过大，直接断了，祝西栾太阳穴突突跳，这是他刚拆的新笔，他恼火起来。
“不仅住声昀这，还住一间房。”这样有种的话，堪称“宣战书”。
话音方落，他也有点后悔，但收不回了。
于是不出意外，迎接了来自父亲的怒火，不好听的词汇接二连三，古板的教授骂人不会太脏，可被父亲这个身份的人攻击，普通的词汇也会造成double伤害。
还是没能免疫，最后又吵起来。
祝西栾看着他的炭笔，说：“你凭什么管我。”
祝枞明一句话完胜：“我是你爹，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我就有资格管你。”
而后，“啪”，他把电话挂断。
祝西栾被这句话气昏头，有件可笑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舅舅”这个身份，按照现在社会的定义，是不需要管外甥太多的。祝西栾有时同谭季严闹脾气，会质问：“你为什么要管我”。
不谈论教育方式的对错，这个对他严格管教、养育他特别多年的人，绝对不会说一句——“因为我是你舅舅”，他更不会说“因为你父母都没时间，也不乐意管你”这样足够伤人的话。
而祝枞明，这位深耕于科研而完全缺席父亲角色的高级工程师，学生爱戴的大教授。不可否认，他偶尔关照过祝西栾，可次数甚至还没有师文来得多，他错过了祝西栾每一个成长节点，也从未参与过教育引导的环节。
结果现在这时候，却想来管教儿子，用的理由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老子T*是你爹”。
电话挂断后的几分钟里，祝西栾数次反刍这句话。
他气愤至极，致电给谭季严，对方难得空着，祝西栾开口第一句便是：“我真是痛恨死父权制度了。”
谭季严居然没挂电话，却始终沉默，祝西栾想：你应该理解我，共情我的，你可是父权家庭最大的受害者。
但谭季严只字未言，放置着祝西栾的困惑和痛苦。
校园广播站放着歌，本科生在寒风呼呼的天气里，追赶校园跑的进度，可那广播放的歌却一点儿也不适合跑步。
那曲声传进来，是一首缓慢的钢琴曲，演奏中夹了黄粱一梦般的几声戏腔。
那戏文祝西栾听不全乎，大概是在唱：“想起了当年的事，好不惨然……”①
祝西栾忽然觉得身体很轻也很空。
于是，他如人格分裂般，跟谭季严换了话题，跟他聊起工作，着重汇报自己近期为集团的时间奉献与付出，谭季严偶尔“嗯”几声，最后还真把他当员工下属似的，给他提出几点中肯的意见。
电话由祝西栾挂断。
一切都不再那么令人沮丧了。
祝西栾起身往洗手池走去，刚走到，还没把水龙头打开，祝西栾倏地扶住沿边，身体被抽干力气似的，缓缓滑到地上。
他没有太多想法，但这一刻确实像失去身体控制权般脱力，他坐在地上，额头磕在水池下的柜门上，没有想站起来的欲望。
等广播站的歌又换了几首，他才把埋着的头抬起，重新爬起来，洗手。
祝西栾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烟是什么时候。他其实没有烟瘾，本身也不太喜欢烟，更厌恶二手烟。
直到不知哪一天起，他身体中，汹涌的、四处乱撞的、没有出口排解的一系列不知名情绪，可以被尼古丁轻易安抚下来，他便开始在自己的抽屉里备上烟盒和打火机。
但大多时候，一包烟，过个大半年，也只空两三根。
情绪只要不到达难以承受、需要即刻安抚的程度，祝西栾抗拒借助烟草这种会令人成瘾的方式。
他更倾向通过在公园中静坐吹吹风晒晒太阳的方式，或者赛车、游泳、酒精、高chao……
但这是近期不知第几回，他又一次拿出了烟，但只是拿出来。
有个很爱他的人不喜欢他抽烟。
祝西栾脑子里满是这个想法，于是，他把烟盒捏扁，丢进垃圾箱内。
“哐当——”
梁声昀把沾着雪粒子的伞搁进玄关口的桶里。
年底正是最忙的时候，项目经理递上来的文件积压成山，梁声昀如今忙起来，即便是元旦节假日，也加班到晚上八点。
到这个点，工作事项也还处于未全部完成态，只是为了祝西栾而一定要归家。
“欢迎回家，梁先生，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七分……”
一道灵动的机械语音忽然自玄关口响起。
今年文远设计出了一款智能家居服务机器人，并未跟市面大多公司一样，照着仿生人的样子设计，反而像幼年时的动画片照进现实。
机器人身形兼顾修长与圆润，模样憨态可掬，通体是干净的雪白色……原本是这样，但被祝西栾画了一双黑色的猫耳朵和几根胡须。
这款机器人尚未进入市场流通，目前还处于内部试用阶段，祝西栾想搬到大平层住，是不希望有外人进入二人世界，梁声昀便带了一台机器人回家，被祝西栾取名为“Cookie”。
Cookie目前还没那么科幻，无人脸识别功能，一概把所有进入家门的生物都称呼为“梁先生。”
它用语音打过一道响亮的招呼后，没过几秒，穿着睡袍的祝西栾便从房间里如旋风般卷了出来。
梁声昀刚换上拖鞋，挂好外套，祝西栾已经在他面前刹车完毕了。
“今天比昨天早一点点嘛。”醺黄的灯光下，祝西栾肩膀抵在墙壁，手指捏着自己腰上那根松松垮垮的睡袍腰带，慢悠悠地，一圈圈地转。
他总是擅长调情，眼睛半阖着看了会儿梁声昀，身体便温热地靠过去，摁住梁声昀要解西装扣的手。
“不脱。”尾音上扬，轻而软。
房子里空调的温度还是开太热了，梁声昀想。
祝西栾身上喷了好闻的香水，他轻易就被祝西栾诱道进了房间。
事情都进展到一半了，祝西栾才哑着声音问：“你吃晚饭了吗？”
问得很真诚，但时机太不对，好像*求不满。结果就是解压太过，大蹆皮肉都快被梁声昀磨破了。
但这一通结束，祝西栾刚过晚上十一点就睡着了。也是从元旦这天开始，祝西栾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用各种方式缠着梁声昀。但有几次，梁声昀夜半醒来，却发现祝西栾并不在床上，他不像之前那样躲出去偷偷抽烟，而是在画板面前废寝忘食。
梁声昀过去问，他就说，赶作业赶作业，他真的不能挂科呀！
又一日，梁声昀醒来后，没有在身边摸到人，他没有出去找人，否则祝西栾又会感受到有压力和不自在。
他只是在第二天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居家办公到祝西栾睡醒，趁人还懵着，亲他额头，轻声问他：“等你放假，我们一起见一见心理医生好吗？”
祝西栾显然愣住了。
梁声昀又亲他嘴角：“一直没复查不是吗？你还自己偷偷停药了。”
祝西栾这天早上没有答应，但晚上，被梁声昀弄得昏昏沉沉后，他就变得很乖，自己主动说“好”，不过他不用梁声昀陪，要自己去。
【作者有话说】
①栾仔听到的曲子是《恢宏的大梦》。
大家也可以尝试听一下，有种大梦一场空落落的感觉。
第76章巨型鲨鱼
战线拉得极长的期末阶段在一月中旬结束,假期来临。
祝西栾连续几日跑画材市场购置颜料和画具，让同城快递送往海滨路48号，一家名为“SqualoGigante”的工作室。
祝西栾也在空闲时，约见了一次心理咨询师,只聊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祝西栾自我感觉聊得还算不错,他占据主动方说了比较多的话。
但咨询师脸色却有几分迟疑，委婉地说他“不够诚实”“这是防御性强的表现”，还建议最好开展三个疗程，根据以往案例，会对心理健康的恢复有较好的功效。
虽然这是一家口碑极佳的心理咨询室，但祝西栾还是免不了怀疑内里有坑，于是没有当即同意。
他说事后再考虑,事后……祝西栾压根就没考虑,等第二周咨询室的前台给他拨来复诊的电话，祝西栾抵触地往后推脱时间。
也不完全算是推脱，他真的忙。
这些日子,天也忙于下雨,寒意见缝插针窜入行人衣衫间。
傍晚灯光下,一辆闪闪发亮的小汽车在街头“Squalo”的门口停下,车尾在冬日里哈出几口热烘烘的白雾。
“你说你要加班,我才来画室的嘛......”
“我不是拍照给你看过里头有多乱嘛,你评价说为什么要开一个垃圾场画室。”
“那保洁根本没法替我理清楚，还得我自己来。”
“明白明白,太重的活儿我不会干的，等你来给我当免费劳动力。”
“晚饭......呃。”祝西栾一顿，大言不惭道,“当然吃了！”
他动作比司机快，拉开彻门，先一步下车，司机推开彻门替他撑伞，祝西栾接过黑色伞柄，同人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