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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月夜对话(5k求订阅)
发现是王执月后,江福安按在储物袋上的手垂了下来。
倒不是他多么信任对方。
而是他自信,此刻若真动起手来,自己绝不会吃亏。
虽然王执月如今已是炼气六层,比他高出两层。
可他法体双修,真拼起来,胜负还未可知。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向对方。
王执月那张素来白皙清冷的脸,此刻却透着一丝不自然。
嘴唇轻轻抿着,似乎想开口说话,却又被什么堵了回去。
见此情形,江福安索性主动开了口:「王道友,不知为何深夜在此,拦着江某的去路?」
王执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混杂着些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迟疑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江家主不要误会,妾身并无恶意。
「此番前来是为了先前种种行为,特来向江家主致歉。
「望江家主大人有大量,莫要因此对王家心生芥蒂。」
「道歉?」
江福安眉头微挑,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一向姿态高傲丶行事强势的王执月,竟会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地认错?
他目光微凝,随即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莫要对王家心生芥蒂」。
她是担心自己对王家有意见,这才不得不来道歉?
细细一想,这倒确有可能。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两家之间的地位早已扭转。
他们确实该顾及自己的想法。
想到此处,他语气平淡地回应:「江某并非心胸狭窄之辈,不会因往日你我之间的恩怨,便对整个王家抱持成见。
「王道友请回吧,这道歉实无必要。」
王执月却没有依言离开。
她自光直直看着江福安,语气诚恳地补充:「此次道歉,妾身是真心实意,并非全为王家。
「先前的事情,确是我做错了。」
江福安一直盯着她,见她神情不似作伪,眼神坦荡,不由心中升起几分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她的态度有如此转变。
其实,王执月今晚来认错,确是真心。
在清露山住的这段日子,她将江家上上下下的发展都看在眼里。
原本她以为,江福安毫无管理修仙家族产业的经验,定然会把许多事情处理得一团糟。
可结果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灵田中的血牙稻,禾苗茁壮,灵气盘然,长势竟远远胜过王家精心照料的灵田。
更令她惊讶的是,短短数年光景,对方竟能将整座清露山都种满了灵竹。
这般效率与魄力,她自问不及。
而论及对族人的管束与栽培,她更是对江福安生出了几分佩服。
江家那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出色,连那没有灵根的二女儿,竟也能凭着一手精妙的御兽本领,担起清露山防卫的职责。
万事开头难。
既然已开了口,王执月也不再犹豫,将这些日子看在眼里的感慨,一一向江福安道出。
说罢,她眼中好奇之色愈浓,忍不住问道:「江家主,妾身心中尚有一惑,若方便,还望能为妾身解惑一二。
「按理说,您从前并无管理修仙家族事务的经验,为何能将诸般事宜处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江福安闻言,面上露出疑惑:「这很难么?江某觉着,这些不过都是最基础的经营之道,似乎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经验?」
清露山能有今日气象,自然离不开苗若兰与那几位苗家遗孀的倾力相助与丰富经验。
但为谨慎起见,他不想对外人透露苗家之事,此刻便只好故作糊涂。
这番话,却让王执月募地瞪大了双眼。
她曾为经营家族产业昼夜苦思丶辗转反侧,在对方口中,竟成了「不起眼的小事」?
她檀口微张,正欲再问,忽然神色一变,压低声音,语气也急促了几分:「妾身先走一步!今夜之事,还望江家主莫要与旁人提及!」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裙摆掠过石阶,眨眼间便没入了走廊另一头的拐角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莫要与旁人提及?」
江福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疑惑更甚。
这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何必如此隐秘?
但他转念想到对方特意挑选这夜深人静丶孤身前来,或许正是不愿被人瞧见。
再联想到王执月那一向强势丶不肯服软的性子,他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位女修,终究还是极爱惜颜面,不愿让旁人知晓自己低头认错之事。
江福安还未及深思,王执月方才离去,身后廊道便又传来了脚步声。
他扭头看去,只见马平正快步走来,脸上神情有些严肃。
马平走到近前,拱手一礼,开门见山地问道:「江道友,方才可是在与执月交谈?不知聊了些什么?」
想起王执月方才的拜托,江福安轻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恰巧遇上,闲谈两句罢了。」
马平却似不太相信,眉头微皱,追问道:「可为何执月一见我来,便立即匆匆离去?」
直到此时,江福安才察觉出马平有些不对劲,那眼神中透着的分明是猜疑。
他无意卷入人家道侣之间的事,只得推脱道:「这江某便不清楚了。王道友的行止,马道友何不亲自去问问她?」
见江福安不愿多说,马平也未再纠缠此事。
他沉默片刻,目光在江福安脸上审视般扫过,忽然神情一正:「江道友,你我相识,已有十多年了吧?
「你觉得马某这些年,待你如何?」
江福安虽不明白对方的意图,但还是认真答道:「马道友对江某一向如朋友般坦诚相助。
「这份情谊,江某亦是铭记于心,视道友为友。」
马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随即压低声音,恳切拜托道:「既然如此,还望江道友看在马某薄面上。
「今后莫要与执月走得太近,更莫要行那过分之举。」
这话听得江福安微微一怔。
他万万没想到,马平竟是在担心自己与王执月有私情!
一时间,他既觉无语,又因这份无端猜疑而生出些许微愠:「马道友将江某看作何等人了?
「江某虽不才,却也知礼义廉耻,岂会行那等道德败坏之事?
「道友若有闲心盯着江某,倒不如多留意那夏青山,说不准两人还有往来。」
「夏青山?」
马平眉头骤然紧锁,立即摇头道:「江道友切勿听信那些恶意诋毁之言!
「执月与那夏青山之间,绝无私情可言!
「执月心性高傲,向来瞧不上不如自己者。
「那夏青山虽在王家表现尚可,但又岂能入得执月的眼?」
江福安没想到还有隐情。
见马平如此笃定,他不由好奇:「既然马道友认定王道友瞧不上夏青山,那为何又会觉得她能瞧得上江某?
「论修为,我不过炼气三层,尚不如那夏青山吧。」
为免引人猜疑修为增长过快,他一直用敛气诀将真实修为掩饰在炼气三层。
马平却摇了摇头,自光里带着复杂:「江道友修为或许暂时不及,但在经营家族丶治理产业一道上,却远胜执月。
「这些日子她在清露山的举止,马某都看在眼里。
「她那般心高气傲之人,如今却对江家诸事多有留意,私下里亦偶有赞叹。
「只怕,她心中已对江道友生了佩服之意。」
听马平这般分析,再联系方才王执月诚恳认错的态度,江福安顿时觉得,这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他当即在心中拿定主意:
往后与王执月相处,确该保持些距离。
倒不是嫌弃对方。
平心而论,王执月容貌不差,气质也出众。
但他江福安已是当祖父的人了,行事自当稳重,需为儿孙做表率。
更何况,朋友妻不可欺。
五日后,月灵坊市。
灵符阁前,正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时辰。
石头一脸喜色,两手各抱着一块一人来高的木牌,稳稳当当地将它们立在店铺大门两侧。
木牌在日光下泛着光,左边那块上书:「本店所有符籙,均为坊市最低价,且品质俱属上乘!」
右边那块则写着:「独家售卖:大火球符丶石甲符丶沼泽符等独门符籙,欢迎各位同道莅临选购!」
王昭云也跟着走了出来,看着木牌上的字迹,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石头哥,咱们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些?恐会引来同行不满。」
「做生意不高调,哪能吸引客人上门?」
石头不以为意地说道:「同行不满?那不是应当的嘛,本来不就是冤家对头。」
他天生神力,肉身又堪比一阶中期妖兽,等闲炼气中期的修士已不放在眼里。
若是逼急了动用那「燃血咒」,便是炼气后期的对手,他也有一拼之力。
正因有此底气,他才不怕得罪谁。
这两块木牌,果然立竿见影。
刚摆出不久,便吸引了街上行人的目光。
不多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带着两名年轻弟子模样的后生,踱步走了过来。
老者指着木牌,扬声道:「掌柜的,你这上面写的大火球符丶石甲符丶沼泽符————皆是何物?
「老夫往来坊市多年,怎的从未听闻?」
王昭云怕石头嘴笨说错话,赶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细细解释道:「客官,这些是我们江家独有的符籙。
「譬如这大火球符,乃是一阶中品,威力比寻常火球符大上数倍。
「施展出来火球有脸盆大小,对付成群的毒虫或是体型庞大的妖兽,效果极佳。
「石甲符同样是一阶中品,是土甲符的强化版,防御之力更为坚固持久。
「至于这沼泽符,则是流沙符的变种。
「激发之后,地面化为淤泥沼泽,比流沙更难挣脱,最适合困敌之用————」
这一番解说,听得老者连连点头,眼中露出惊奇之色:「竟还能绘制出这般效果的符籙?老夫倒要见识见识。」
说罢,他便撩起衣袍下摆,迈步进了灵符阁。
王昭云连忙跟进去,从柜台后的木格里,小心取出那几种符籙,一一平铺在光洁的台面上。
老者拿起一张大火球符,凑近细看纹路,半晌,才点头道:「不错,确实与老夫往日所见的任何符籙皆不相同。
「只是这激发后的实际效果,是否真如掌柜所说那般,老夫却不得而知了。」
这些中品符籙,售价都在五颗灵石以上。
王昭云自然不会为了证明,就随意用掉一张。
她脸上笑容不变,温声道:「客官放心,咱们灵符阁就在这月灵坊市内,有门有户,跑不了的。
「若是使用后觉得有何不妥,您随时可来寻我们。」
店铺相比起外面那些临时摊位,最大的好处便是跑不了。
客人买了东西,心里也踏实。
老者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沉吟片刻,便做了决定:「那便给老夫各取一张大火球符丶一张沼泽符。
「另外老夫还需购置些驱瘴符,不知贵店作价几何?」
王昭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依照江福安早先定好的价目,答道:「驱瘴符,一颗灵石一张。若是购买十张,额外赠送一张。」
老者听罢,满意地点头:「这个价钱,倒确实是月灵坊市里头最低的了。
「行,先给老夫来二十张。若是好用,往后便都来你这儿买。」
「好嘞!您稍坐,妾身这就给您备好!」
王昭云心中欢喜,这一笔生意,都快抵上从前王家经营时一整日的进项了。
她转身去柜台后取符,动作利落。
老者则背着手,在店里慢慢踱步,四下打量。
柜台上丶墙壁边,整齐摆放着各式符籙。
除却那几种独家符籙,寻常的轻身符丶巨力符丶流沙符等,也都品质不错,价格却比别家低上一成。
老者越看越觉意外,不禁好奇问道:「掌柜的,敢问这家店铺,是哪一家的产业?」
王昭云正将包好的符籙用细绳系好,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自豪:「是西边清露山的江家。客官可曾听过?」
「清露江家————」
老者蹙眉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可是前些年出了灵脉的那座清露山?」
清露山生出灵脉之事,前几年在周遭万里内的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天然灵脉诞生,数千年也难得一见,足够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大多数人只记得「清露山」,对山上住的「江家」,却并未多在意一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小家族罢了,不值得费心打听。
可如今,随着这「灵符阁」以崭新面貌重开张。
以其独有符籙与实惠价格逐渐打响名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不起眼的「清露江家」。
坊市内,一间临街酒楼的二层雅间里。
一名体型微丰的女子,正凭窗而坐,手执玉箸,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几样精致小菜。
她对面,躬身立着一位灰衣老者,正低声汇报着:「————小姐,老奴连日观察,那灵符阁」中所售符籙,无论质量,还是售价,与我乾坤阁」相比,皆不落下风,甚至在某些独家符籙上更胜一筹。
长此以往,恐会分流我阁不少客源。」
微胖女子听罢,眼皮也未抬,只将目光投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望见斜下方街道上,「灵符阁」门口络绎不绝的人影。
她看了半晌,才冷笑一声:「不过是个仗着几分运气丶刚刚冒头的小家族罢了,能翻起多大浪花?也值得慌神?
「你且去,给我仔细查清楚,他们店里这些符籙,尤其是那几种独门货色,货源究竟从何而来。」
灰衣老者立即躬身:「是,小姐。老奴这就去办。」
就在这间雅间隔壁,另一扇临街的雕花木窗后,也立着两道身影。
一位是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娇俏。
只是此刻一双杏眼中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恨意,死死盯着楼下「灵符阁」门口那个忙碌的魁梧身影——
正是石头。
另一位则是三十许岁的美妇人,眉眼中带着几分忧色。
少女咬了下嘴唇,声音里带着愤懑:「水姨,先前这人一直缩在清露山,您总劝我莫要轻举妄动。
「如今他既然大摇大摆来了这坊市,您总不会再拦着我,去为我哥哥报仇了吧?」
那被称作「水姨」的美妇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少女的肩膀,眸中亦闪过一丝恨意:「小婵,并非姨一味拦你。你道姨心中不恨么?姨的道侣,亦是命丧此人之手。
「此仇此恨,姨何尝不想即刻得报?
「只是,据多方传言,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在炼气中期修士中,恐已属顶尖之流。
「你我二人皆只是炼气初期,贸然前去,岂不是以卵击石?」
见少女眼圈发红,她柔声劝道:「姨的意思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你当下最要紧的,是潜心修炼,提升修为。
「况且,你瞧此人行事,如此张扬高调,毫无顾忌,长此以往,必会得罪不少势力。
「我们何妨静观其变,待其陷入困境之时,再寻机落井下石,岂非更稳妥?」
少女听着,虽仍不甘,却也知水姨所言在理,只得狠狠瞪了楼下那身影一眼,将满腹恨意暂且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