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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又轮到孟文朗来甲斋讲学。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早晨的空气清冽。
孟文朗还未到,讲堂内有些窃窃私语。
这时,窗外一个人影缓步而来,私语声戛然而止。
孟文朗走进讲堂,将书卷放在案上,抬眼扫视堂下,目光落在了梁山伯身上。
「梁山伯。」他开口唤道。
梁山伯站起身:「弟子在。」
此言一出,堂内诸生纷纷看向了他。
弟子。
这两个字从梁山伯口中说出来,落在众人耳中,便是另一个意思了。
「弟子」与「学生」,差别甚大。学生是泛指,凡是来学馆求学的,皆可称学生。弟子则是专属,只有拜入师门的入室弟子,才能在先生面前自称弟子。
梁山伯如今在孟文朗面前自称「弟子」,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堂中所有人,他已是孟文朗的入室弟子了。
虞彦之嘴唇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还有一丝苦涩。
他也是寒门子弟,也渴望成为孟先生的入室弟子。可他知道,自己的才华与梁山伯相比,差得远了。
贾伯阳的目光沉了沉,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孙元规的眼珠子滚了一滚,然后笑了。笑容里没有阴翳,只有佩服。这个梁兄,初来乍到时,他便觉得不凡,如今更是不凡了。
王术与顾隽的脸上,则都多了一丝亲切。
孟文朗的目光扫过众学子的面色,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又落在梁山伯身上,忽然抬起手,朝讲堂前排指了指,指着一个位于顾隽身侧的空位:「前排还有一个空位,你可要坐到前排来?」
甲斋讲堂的座次,其实是有讲究的。坐在前排的,向来是孟文朗的入室弟子。王术坐的是前排,顾隽坐的是前排。
而梁山伯入馆以来,一直与祝英台一同坐在后排,从未动过位置。
如今,孟文朗当着甲斋诸生的面,亲自问他可要坐到前排。这便像是当众宣说:梁山伯已不是寻常学子了,有资格坐到前排,坐在王术和顾隽身边,坐在入室弟子的位置上。
祝英台跪坐在梁山伯身侧,抬头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点紧张。
梁山伯朝前排望去,看了那个空位一眼。若坐过去,他便与两位师兄并肩而坐。
然而,他对孟文朗恭声道:「先生厚爱,我感激不尽。只是,我已习惯了坐在后排。我以为,坐在后排,于学问一道并无妨碍。若我有不懂之处,自会向先生请教。」
祝英台的双眼登时亮了。
孟文朗看了看梁山伯,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祝英台,目光深邃。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好。便随你。」
他示意梁山伯坐下,然后翻开面前的书卷,开始讲《庄子》。
祝英台低着头,一时间心不在焉。
梁兄拒绝了。
孟先生当众请他坐到前排,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可梁兄拒绝了。
她知道梁兄为了什么。
是为了她!
为了能继续与她坐在一起,继续与她并肩听讲。
她又转头看了梁山伯一眼。他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讲,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动。
这个梁兄!
……
……
这日,梁山伯与王术丶顾隽,照常来到后山松栅,跪坐听孟文朗讲学。
孟文朗今日讲的是《汉书·魏相传》。
他缓声说道:「世人读《汉书》,多重霍光,却忽略了魏相。
魏相起身郡吏,为河南太守时便以执法严明着称。后霍光秉政,权势熏天,魏相却看准朝局要害,借雹灾上封事,直言『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因此触怒霍光,被下廷尉狱,几不免死。
出狱后,复守茂陵令,迁扬州刺史,后征为谏大夫,又出任河南太守。几经起落,不改刚正本色,不攀不附,一步一脚印,终以政绩重回朝堂。这份定力,非常人可及。
霍光薨后,宣帝亲政,霍氏亲属犹据要津。魏相无所依傍,因条奏便宜及贤臣言,渐得宣帝信重,自大司农擢御史大夫,终至丞相。及总领百官,又建言罢副封之制,使下情得以上达,霍氏所壅蔽之路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