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结婚第三天,周卫东还是加班了。
林晚秋倒没真拦他。
早饭吃完,只把昨晚那张地区调研通知重新递给他,又顺手给他装了两个馒头。
“中午别又忘了吃。”
“食堂有饭。”
“上次你也这么说。”
“那是忙。”
“所以带着。”
周卫东接过布包,想了想,又问:“晚上呢?”
“回来吃。”
“要是晚了?”
“我等到八点。”
“八点以后呢?”
“锅里给你留。”
回答得很平常。
周卫东骑车出门以后,却一路都在笑。
以前他总觉得结婚以后会多很多束缚。上一世听身边不少人抱怨,什么工资要交、去哪要说、回晚了要解释。真轮到自己,才发现日子根本不是这么算的。
有人问你晚上回不回来。
不是管。
是有人做饭的时候会多放你那一碗米。
这种感觉挺好。
到了农机厂,许国安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桌上除了地区通知,还有青山县地图。
五个试点公社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昨天让你先想。”
“想出什么了?”
周卫东没有马上坐。
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先点县城。
“县修复站。”
接着点红星公社。
又点柳河。
“公社维修点。”
最后,他在下面几个生产队的位置上各画一个小圆圈。
许国安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分三层。”
“说。”
“县里处理复杂故障、配件修复、简单加工,也负责库存。”
“公社不用什么都干。”
“有一两个能修常见机器的人就行。”
“生产队更简单。”
“找个懂机器的人,负责平时保养和报故障。”
许国安没接话。
拿起烟。
点着。
抽了两口。
“谁教你的?”
“我媳妇。”
刚喝水的小于差点喷出来。
徐明在旁边也忍不住:“嫂子不是看病的吗?”
“就是看病才想到的。”
周卫东指地图。
“昨天晚秋说,县医院再好,也不能村里人发烧都往县里跑。”
“公社有卫生院。”
“村里有懂一点的人。”
“严重的再往上送。”
“机器其实一样。”
办公室慢慢安静下来。
许国安原本靠在椅背上。
现在坐直了。
周卫东继续说道:“现在五个公社的东西全往县里运,路上就浪费时间。小故障也送,修复站早晚塞满。”
“如果公社自己能解决七成常见故障。”
“剩下三成再往县里。”
“我们压力小。”
“他们机器也不用等。”
徐明在旁边问:“那咱们修复站不是活少了?”
“你想累死?”
“那倒不是。”
“而且活少不代表作用小。”
周卫东敲了敲地图,“真正难的东西还在县里。配件也从这里调。咱们不是非得亲手拧每一颗螺丝。”
这一句话。
许国安听进去了。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继续。”
“还缺一样。”
“什么?”
“车。”
“咱不是有老解放了?”
“一辆不够。”
许国安脸立刻黑:“你才用几天就想第二辆?”
“我没说现在要。”
“那什么意思?”
“固定巡修。”
周卫东把五个公社按位置连起来。
“比如每月两次。”
“提前通知。”
“哪家机器有毛病,先登记。”
“车过去。”
“能现场修现场修。”
“需要带回来的再拉。”
“修好的顺便送回去。”
小于一下反应过来。
“这样一趟不跑空。”
“对。”
“去的时候送修好的。”
“回来拉坏的。”
徐明也兴奋起来。
“那我们是不是跟巡回医疗一样?”
“差不多。”
“以后车上挂个牌。”
“青山县农机巡回……”
说到一半。
他自己停。
“叫什么?”
周卫东想了想。
“流动服务车。”
“太普通。”
“那你起。”
“铁马救援队?”
办公室瞬间安静。
许国安缓缓抬头。
“徐明。”
“啊?”
“今天主车间还缺个搬铁块的。”
“厂长我错了。”
所有人笑得不行。
玩笑归玩笑。
这个方案当天就开始写。
过去周卫东写材料最头疼。
实际故障让他说。
能说一下午。
真落成公文。
一句能改八遍。
这次不一样。
林晚秋那句话给了他一个特别清楚的骨架。
县。
公社。
生产队。
复杂问题往上走。
技术和配件往下走。
再用流动服务车把中间连起来。
晚上九点。
第一版写完。
整整十一页。
许国安看完。
只改了三处。
这已经是周卫东写材料以来破天荒的进步。
第二天。
报县里。
第三天。
转地区。
原本周卫东以为,至少得等半个月。
结果第六天,地区李科长亲自来了。
还是那副黑框眼镜。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谁想的三级服务?”
周卫东站起来。
“大家商量。”
李科长笑。
“你现在也学会打官腔了?”
“主要是我媳妇提醒。”
这回答反倒把人弄愣。
等前因后果说清楚。
李科长笑了半天。
“那你回去替我谢谢林同志。”
“不过方案有个问题。”
所有人马上认真。
“什么?”
“铺太大。”
周卫东没反驳。
“地区什么意思?”
“先两个公社。”
“红星。”
“青山。”
“各设一个试验维修点。”
“县修复站负责培训。”
“先运行三个月。”
“有用,再扩。”
这跟他的思路其实一样。
先试。
再铺。
真正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后面一句。
“地区给培训经费。”
“多少?”
周卫东下意识问。
李科长抬头。
许国安已经捂脸。
徐明直接转身装不认识。
“你第一句永远是钱?”
李科长都乐了。
“不是我个人拿。”
“那还差不多。”
“首批一百五十。”
一百五十块不是发奖金。
是给两个基层点买工具、做货架、培训机手。
可这个数字依旧不少。
最关键的是:
钱批了。
说明事情从纸上落到了地上。
红星公社第一个确定人选。
王全。
老农机员。
熟悉全公社机器。
经验有。
理论差一点。
青山公社则挑了两个年轻机手。
一个叫陈海生。
一个叫赵小满。
最开始听说要去县里学一个月,赵小满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周……周师傅。”
“别叫师傅。”
“那叫啥?”
“周卫东。”
“我不敢。”
徐明在旁边笑:“你叫组长。”
“他现在不是组长了。”
“站长?”
这个称呼更怪。
周卫东头疼。
“随便。”
培训没有坐教室念文件。
第一天。
直接一人一台水泵。
“拆。”
赵小满愣:“没讲课?”
“拆完再讲。”
四个人忙一上午。
下午重新装。
两台正常。
一台漏水。
一台根本启动不了。
王全脸都黑。
“我干农机十几年。”
“让我自己装坏了?”
周卫东没笑。
“所以今天值。”
“为什么?”
“在这里装坏。”
“总比春灌的时候装坏强。”
所有人一下没脾气。
第二天。
找自己昨天错在哪。
第三天。
故障判断。
第四天。
油路。
第五天。
启动。
一周以后。
原来见机器就想先拆的赵小满,已经学会先站旁边问:
“之前怎么坏的?”
徐明第一次听见。
差点笑出声。
“完了。”
“又一个被卫东带坏的。”
半个月。
第一批培训结束。
考核不是卷子。
是三台人为设置故障的机器。
王全第一。
陈海生第二。
赵小满第三。
都过。
最后一个年轻机手没通过。
脸很难看。
周卫东没有让他滚回去。
只说:
“再留七天。”
“什么时候会了什么时候回。”
“多出来吃饭的钱怎么办?”
“培训费有。”
“真不够我垫。”
年轻人抬头。
“为什么?”
周卫东笑:“因为以后我还指望你替我干活。”
第二批七天以后。
四个人全部合格。
红星公社维修点正式挂牌那天。
张副主任站门口看了很久。
木牌很简单:
红星公社农机维修服务点。
没有新房。
就是原来农机站腾出来一间屋。
两张桌。
一排工具。
一个配件柜。
看着甚至有点寒酸。
可第一天。
就来了七台机器。
其中五台当天处理。
只有两台需要送县里。
张副主任站院里。
表情越来越亮。
“以前这七台。”
“全得找车往县里拉。”
“现在只拉两台?”
“对。”
“那这东西真有用啊。”
周卫东笑。
“要不地区为什么给钱。”
下午。
服务点送走最后一台修好的水泵。
一个老农抱着机器。
走出去十几米。
又转回来。
“周师傅。”
“嗯?”
“以后机器坏了。”
“真不用跑县里?”
“不复杂的不用。”
老人点点头。
忽然笑。
“那好。”
“以前修机器比看病还难。”
“病了知道去哪。”
“机器坏了都不知道找谁。”
周卫东站在那里。
一下想起新婚第一天那顿炒糊的菜。
还有林晚秋随口说的那句:
县医院再好。
也不能什么病都跑县里。
他突然觉得。
晚上得给媳妇买点东西。
毕竟这套办法。
真算她半个功劳。
回县城路过供销社。
进去转一圈。
最后买了一包桃酥。
一块八。
这次绝对不算乱花钱。
回家以后。
林晚秋看了一眼。
第一句话还是:
“多少钱?”
“一块八。”
“真的?”
“我拿发票。”
她终于笑。
“有进步。”
“奖励你的。”
“为什么?”
周卫东把红星维修点的事讲完。
林晚秋听完。
只说:
“挺好。”
“就挺好?”
“不然呢?”
“你这个主意值一百五十块培训经费。”
“那钱又不是我的。”
“……”
果然。
两口子现在越来越像。
周卫东拿了一块桃酥。
刚咬一口。
院门外又传来自行车铃。
徐明冲进来。
“卫东。”
“红星那边来电话。”
“第一天七台机器。”
“修好五台!”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刚回来。”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
徐明喘了口气。
“柳河公社听说了。”
“他们不等三个月。”
“也想现在就建点。”
周卫东动作停住。
这才第一天。
第三个公社。
已经自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