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十八章 刚到地区,就有人
返回

第二十八章 刚到地区,就有人觉得我是混进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说话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
    戴副黑框眼镜。
    蓝色中山装干干净净。
    胸前口袋别着两支钢笔。
    一看就是坐办公室或者技术科的。
    徐明当时就想顶一句。
    被周卫东拦住。
    “登记完没有?”
    他问负责登记的老师。
    “完了。”
    老师把证件递回来,“二楼宿舍,207。”
    “谢谢。”
    拿东西就走。
    徐明跟在后面。
    一直上了楼还不爽。
    “你怎么不让我说?”
    “说什么?”
    “问他什么意思啊!”
    “人家也没说错。”
    “哪里没说错?”
    “我确实初中没念完。”
    “可你第一!”
    “第一是我们县。”
    周卫东把包扔到床上,“地区十几个县,厉害的人多。”
    徐明气得坐下。
    “反正我听着不舒服。”
    “你要真不舒服。”
    “培训结束考过他。”
    “有道理。”
    徐明立刻精神。
    “他哪个县?”
    “不知道。”
    “我去问。”
    “回来。”
    “干嘛?”
    “先铺床。”
    宿舍四个人。
    除了他们俩,还有地区运输公司一个维修工,叫马红兵;另一个是邻县农机厂的老师傅,四十三岁,姓郑。
    互相一聊。
    徐明终于知道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是谁。
    地区农业机械厂技术科的。
    叫高文涛。
    高中毕业以后又参加过两年厂内技术班。
    还是上一届地区青年技术比武第三名。
    “难怪说话那么冲。”
    徐明嘀咕。
    郑师傅却笑。
    “人家有冲的本钱。”
    “你们别不服。”
    “高文涛在咱地区年轻一辈里确实算厉害。”
    徐明看一眼周卫东。
    “卫东也厉害。”
    “比过才知道。”
    郑师傅没有瞧不起。
    说得很客观。
    周卫东更无所谓。
    自己来不是为了跟谁争第一。
    学东西才是正事。
    第二天早上。
    培训正式开始。
    第一节课是柴油机基础。
    老师姓沈。
    五十多岁。
    以前在省农机学校教过课。
    讲东西不快。
    但很细。
    从燃油雾化讲到燃烧。
    再讲喷油提前角。
    周卫东听得特别认真。
    过去他知道很多“怎么修”。
    可不知道“为什么”。
    比如同样是黑烟。
    负荷大是黑烟。
    进气不足也是黑烟。
    喷油过迟同样会黑。
    以前靠经验判断。
    现在沈老师一层层把原理拆开。
    好多原本零散的东西。
    突然连起来了。
    一上午。
    他笔记写了六页。
    徐明下课以后拿过来看。
    “你不是说你懂?”
    “懂就不能记?”
    “我以为你来混个证书。”
    “那跑这么远干什么?”
    “也是。”
    下午不是理论。
    是现场。
    培训中心后面有个实训车间。
    十多台不同型号柴油机。
    沈老师站在最前面。
    “我不喜欢只会背书的。”
    “修机器。”
    “最终还得手上见。”
    这句话一出来。
    很多人都笑。
    高文涛就站第一排。
    显然很熟悉这种方式。
    沈老师让助教推出一台单缸柴油机。
    “谁先来?”
    没人动。
    第一天。
    都不想冒头。
    高文涛走出去。
    “我来。”
    机器能启动。
    可一加负荷,转速就掉。
    而且排气颜色异常。
    高文涛检查得很规范。
    空气滤清器。
    油路。
    喷油嘴。
    最后判断是喷油嘴雾化不良。
    拆下来。
    上试验台。
    果然雾化不太好。
    清洗。
    重新调整压力。
    装回。
    再启动。
    比刚才好。
    可负荷一加大。
    依旧不对。
    沈老师问:“完了吗?”
    高文涛皱眉。
    “还有问题。”
    “继续。”
    他又查了十多分钟。
    没找到。
    沈老师看向其他人。
    “谁来?”
    有人试。
    有人说压缩。
    有人说气门。
    一直折腾半小时。
    都不对。
    徐明已经忍不住拿胳膊碰周卫东。
    “你上。”
    “不急。”
    “你看出来了?”
    “差不多。”
    “那还等?”
    “等老师点。”
    沈老师目光刚好扫过来。
    “青山县来的周卫东。”
    “听说你县里实操第一。”
    “你试试。”
    周卫东走出去。
    高文涛退到旁边。
    没有不高兴。
    反而认真看。
    周卫东没有重新查前面那些。
    已经查过。
    没必要重复。
    他蹲下来。
    先看排气。
    又听声音。
    然后手放到高压油管上。
    感受喷油脉冲。
    最后突然问:“这台机子是不是刚换过调速器?”
    助教愣了。
    “昨天换的。”
    “为什么换?”
    “原来的坏了。”
    “新的是同型号?”
    “仓库拿的。”
    周卫东没回答。
    拆开调速机构侧盖。
    看了一眼。
    里面弹簧装的位置没问题。
    可拉杆长度明显不对。
    “不是同一批。”
    他说。
    沈老师眼神动了一下。
    “继续。”
    “低负荷没问题。”
    “加负荷以后调速器供油拉杆行程不够。”
    “给不上油。”
    “所以转速掉。”
    有人立刻提出:“刚才排黑烟怎么解释?”
    “喷油嘴确实也有问题。”
    周卫东说道,“这是两个故障。”
    一句话。
    周围安静。
    大家一直默认只有一个毛病。
    喷油嘴找到以后还不好。
    便觉得前面的判断错了。
    实际上。
    喷油嘴有问题是真的。
    调速器也有问题。
    沈老师终于笑。
    “不错。”
    “修机器最怕什么?”
    没人回答。
    他指了指机器。
    “最怕你们脑子里先规定,它只能坏一个地方。”
    “机器没有这个规矩。”
    他说完让周卫东继续。
    调整拉杆。
    重新启动。
    加负荷。
    转速稳了。
    围观学员开始议论。
    高文涛走过来。
    看了一眼调速器。
    又看看周卫东。
    “你怎么听出来的?”
    语气跟昨天完全不同。
    没有讥讽。
    是真问。
    “声音。”
    “什么声音?”
    “负荷上去的时候,发动机声音发空。”
    周卫东说道,“像缺油,又不像油路堵。”
    “你以前碰过?”
    “类似的。”
    高文涛点头。
    没再问。
    晚上食堂吃饭。
    周卫东端饭刚坐下。
    对面多了个人。
    正是高文涛。
    徐明一下警惕。
    “干嘛?”
    高文涛看都没看他。
    “昨天那句话。”
    “我收回。”
    周卫东笑。
    “哪句?”
    “说你们县考试要求低。”
    他倒很坦荡。
    “我以为初中没读完考第一,是有人照顾。”
    “今天看。”
    “不是。”
    周卫东夹了一筷子白菜。
    “没事。”
    “你不生气?”
    “刚听确实不舒服。”
    “那怎么没顶我?”
    “顶你有什么用?”
    “把机器修好。”
    “比吵架快。”
    高文涛愣了一下。
    然后笑。
    “行。”
    “这句话我记住。”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没有什么不打不相识的大戏。
    年轻人之间的服气。
    很多时候真就这么简单。
    你比我强。
    我认。
    我有不懂。
    我问。
    当天晚上。
    高文涛甚至抱着一摞地区农业机械厂内部维修资料过来。
    “看不看?”
    徐明眼睛都直了。
    “能给我们看?”
    “又不是保密图纸。”
    “都是故障记录。”
    几个人直接在宿舍看到了十二点。
    周卫东越看越觉得这趟来值。
    几十个县。
    几百台机器的故障。
    全是经验。
    这种东西。
    靠自己一个人在车间修。
    十年都未必碰得齐。
    第三天晚上。
    培训中心门卫突然来宿舍找人。
    “周卫东。”
    “有你的信。”
    “我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家里出事。
    下楼一看。
    不是电报。
    一封普通信。
    信封上字很秀气。
    青山村。
    林晚秋。
    周卫东站在门卫室门口。
    嘴角已经压不住。
    徐明从楼梯上探头。
    “谁的?”
    “对象。”
    “念念?”
    “滚。”
    回宿舍以后。
    他等其他人都不注意。
    才把信拆开。
    第一句话就是:
    “周卫东同志,到地区三天了,不知道有没有把新自行车骑坏。”
    他一下笑出了声。
    后面写了卫生学校报名准备。
    写林长河最近咳嗽好多了。
    写兔子没死。
    也写了一句——
    “村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你好好学,我也会好好学。”
    最后没有“想你”。
    只有四个字。
    “早点回来。”
    周卫东把信看了两遍。
    第三遍还想看。
    徐明已经从上铺伸下脑袋。
    “笑得跟傻子一样。”
    “滚。”
    “是不是想你?”
    “没有。”
    “那让我看。”
    “不行。”
    信被塞进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
    四十三岁的郑师傅打呼噜打得像柴油机。
    周卫东却半天没睡着。
    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有人等着自己回家。
    是这种感觉。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