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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郡主，到了。”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没接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踩着脚凳一步一步地下了马车。
她个头小，脚凳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高，最后一步是跳下来的。
梁九阙已经下了马，站在马车另一侧。
他脸上那个牙印显得格外清楚，有几处破了皮，血已经不流了，但红彤彤的，看着就疼。
脖子上的抓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领口，像被猫挠过一样。
父女俩同时抬起头，目光撞在了一起。
梁晶晶看着梁九阙脸上那个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板起了脸。
梁九阙看着她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面无表情。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又同时把视线移开了。
梁晶晶扭头看向大门，梁九阙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谁也没跟谁说话。
梁晶晶迈开小短腿，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她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两条胳膊甩得特别开，步子迈得特别大，像是在跟谁赌气。
芷薇小跑着跟在后面，生怕郡主一个不留神绊在门槛上。
梁九阙落后她几步，不紧不慢地走着。
门房看到郡主回来了，赶紧弯腰行礼。梁晶晶理都没理，径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梁九阙跟在后面进来的时候，门房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牙印上，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芷薇跟在梁晶晶身旁，余光瞥见郡主的嘴在动。
她仔细一看，梁晶晶正扭着头，对着身后梁九阙的方向，嘀咕着什么，看那嘴型，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梁晶晶心里骂得正起劲的时候，梁九阙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她身边。
梁晶晶立刻闭了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仰起脸来看着梁九阙。
梁九阙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加快脚步走到了她前面。
梁晶晶盯着他的背影，牙又开始痒了。
前厅里灯火通明。
梁鼎安坐在太师椅上，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每隔一会儿他就抬头看一眼门口，然后又低下头假装看书。
他旁边坐着慕氏，慕氏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她也不喝，就那么端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
梁鼎安立刻放下书，站了起来。慕氏也放下了茶盏，往门口看去。
先进来的是梁九阙。
梁鼎安第一眼看到的是儿子的脸，愣了一下。慕氏也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但两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后面进来的人吸引走了。
梁晶晶从梁九阙身后探出头来，看见梁鼎安站在大厅中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祖父！”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跑着冲了过去。
梁鼎安看到孙女安然无恙地跑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弯下腰，张开双臂，梁晶晶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搂住了他。
“祖父，我回来了。”梁晶晶闷闷地说了一句。
梁鼎安的眼圈更红了。他蹲下来，把梁晶晶从地上捞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腿上，双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
梁晶晶跟梁九阙在一起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防备，像一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小兽。但在梁鼎安面前，她不需要这样。这个老人家是真心的，单纯地疼她。
“祖父。”她从肩膀上抬起头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嗯。”梁鼎安的声音有点哑。
“祖父你等了我好久吧？”
“不久。”梁鼎安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微微发颤，“没多久。”
慕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父女俩跟前。她先看了看梁晶晶，确认孙女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梁九阙，眉头皱了起来。
“九阙，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梁九阙站在大厅中间，脸上的牙印在烛光下一览无余。
“白眼狼咬的。”他冷哼一声。
坐在梁鼎安怀里的梁晶晶听到这话，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但她能感觉到梁九阙的目光正落在她后脑勺上。
慕氏看了看儿子脸上的牙印，又看了看孙女，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梁鼎安倒是没太在意儿子脸上的伤。他正忙着哄孙女，根本没空管梁九阙。
梁晶晶趴在梁鼎安肩膀上，心里美滋滋的。梁九阙说她是白眼狼，但那又怎样？祖父心疼的是她，不是他。她有祖父疼，梁九阙没有。
想到这里，她嘴角弯了起来，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晃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视线正好跟梁九阙撞上了。
梁九阙正看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看着她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白眼狼还会翻白眼。”
梁晶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刚才晃脑袋的时候，确实翻了一个白眼。
她以为自己背对着梁九阙，他看不见。
但她翻的那个白眼，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梁鼎安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僵住了，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梁晶晶从小脸上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祖父，我有点困了。”
“困了就早点歇着。”梁鼎安拍了拍她的背。
梁晶晶乖巧地点了点头，把小脸重新埋进梁鼎安的肩窝里。但她的两只手，在梁鼎安看不见的角度，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拳头硬了。
真的硬了。
慕氏走到梁九阙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少说两句，她还是个孩子。”
梁九阙看了母亲一眼，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梁鼎安抱着梁晶晶站了起来，经过梁九阙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个牙印上停留了片刻。
“去上点药。”梁鼎安说，“明天还要上朝。”
梁九阙点了点头。
梁鼎安抱着梁晶晶往后院走了，慕氏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梁九阙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了上去。
大厅里只剩下梁九阙一个人。
他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脸上那个牙印，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微微刺痛。
他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来人。”他唤了一声。
芷戚从门外走进来，躬身行礼：“大人。”
“去拿点金疮药来。”
芷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